夜行

夜里的风从纱窗钻进来，撩得碎花帘子轻轻晃动。

房间里还留着傍晚海风带进来的微凉气息，抵不住盛夏的闷热，黏在皮肤上微微发燥。

晴也把最后一点能量棒吃完，指尖将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柜边。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转头看向靠在床头随意翻着手机的夏星灼。

晴也拆发绳的动作骤然停住，眸色里明显错愕。

晴也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是干湿分离、恒温花洒，私人卫浴是刻在生活里的常态，从来没想过会有需要和陌生人共用洗澡间的情况，一时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夏星灼放下手机坐起身，语气坦然。

晴也抿紧唇，眼底压着明显的不适与抵触，却也清楚自己没得选，沉默几秒，拿起搭在床头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廊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细长，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夜色彻底裹了上来。

巷子里路灯稀疏，间隔很远，大片区域沉在漆黑里，只有零星光线铺出窄窄的路。晚风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吹在皮肤上又闷又凉。

夏星灼走在前面，步子熟稔。

转过街角，那栋老旧的水泥平房就立在夜色里，外墙瓷砖大片剥落，斑驳露着水泥底色。

门口两扇厚布帘被海风常年吹打，发硬起毛，左右分写的男女字样磨损严重，模糊不清。

晴也站在布帘前，迟迟没动。

夏星灼掀开女帘侧身进去，里面的环境一览无余。

狭窄过道、积水的地砖、发黑的墙缝、锈迹斑斑的挂钩，再往里是毫无隔断的淋浴区，十几只喷头并排贴着墙根，地面常年积水，墙角爬满墨绿色霉斑，空气里混杂着水汽、霉味和廉价洗护用品的味道，闷得人不舒服。

晴也跟着走进来，扫过一圈环境，眉头死死皱起，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这种简陋杂乱、毫无隐私的环境，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

晴也忍不住低声问，语气里满是难以接受。

夏星灼看得出来她的窘迫，笑了笑安抚：

不等晴也多说，夏星灼转身快步折返理发店，很快提着两个干净的分装瓶回来。

晴也接过瓶子，看着干净规整的包装，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点。

夏星灼抬手想去扣浴室门，指尖触到锁扣的瞬间，动作猛地一顿。

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扇门前两天一直是坏的。

锁芯松动，扣不住，风一吹就晃，晚上洗澡根本挡不住外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前两晚洗澡，全程只能抵着门将就。

可现在，门上赫然是一把崭新的银色锁，锁扣紧实牢固，和老旧门框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刚换没多久。

夏星灼心头轻轻一跳。

这两天整条巷子安安静静，没人来修浴室，唯一会动手、会留意这种细碎安全小事的，只有一个人。

是邢武。

他肯定是白天趁没人的时候悄悄换的。

夏星灼指尖在新锁上轻轻蹭了一下，心底漫开一阵细碎的暖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对晴也道：

晴也没深究门锁的变化，只淡淡点头。

两人进门落锁，水声哗哗响起，蒸腾的水汽慢慢模糊了整片狭小的空间。夜里的小巷格外安静，除了落水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大概洗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墙面的细碎声响。

很轻，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

晴也的水声瞬间停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紧绷的警惕。

夏星灼心头一凛，立刻关掉自己的水流。

浴室大门底部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透光、也能透影子。

两人屏住呼吸的瞬间，一道暗色阴影缓缓贴过门缝，慢悠悠地从左挪到右，像是有人正弯腰贴着缝隙往里面窥探。

深夜、空巷、无人，这道影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晴也从未遇过这种事，声音微微发紧。

夏星灼迅速冷静下来，低声安抚晴也。

夏星灼快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擦干身体换好衣服，抬手轻轻拨开崭新的锁扣。

新锁开合顺滑利落，一点卡顿都没有，彻底印证了是刚换的。

夏星灼猛地掀开布帘。

巷子里空空荡荡，路灯昏沉，墙角漆黑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晚风扫过空荡的巷道，只剩树叶轻响。

只有墙角处蹲着一只瘦得肋骨分明的橘猫，被突然掀开的帘子惊得浑身一僵，弓起脊背，尾巴炸起，黄绿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四目相对一瞬，小猫立马转身，一溜烟窜进暗处，彻底消失在巷尾。

夏星灼站在门口张望几秒，确认四周没人，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折返回来守在浴室门口，等晴也出来。

没多久，晴也收拾妥当走出布帘，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明显被刚才的动静惊到了。

晴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晴也颔首，没再多说，只是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两人一路沉默走回理发店，店里依旧安静，李岚芳还在麻将馆没回来。

晴也径直走向楼梯，脚步声渐远，很快传来房门轻合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