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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精明的食客与无奈的采购员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第二天,天光微亮,旧屋内还残留着夜的寒意。橘猫是第一个醒来的,或者说,它睡得并不安稳。小小的身体动了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睁开,第一时间就急切地看向床铺的方向。在确认沈青梧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虽然微弱但似乎比昨晚更平稳了一丝之后,它眼中那本能的焦躁才稍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依恋与守望。它静静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就那样望着,仿佛成了一座小小的、橘黄色的守护石像。

林深几乎是在橘猫醒来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一夜调息,他眼中因之前强行引动“定魂香”和守护两人而残留的疲惫已消散大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沉静。他无声地起身,再次检查了沈青梧的状态。脉象依旧虚弱紊乱,但似乎不再继续恶化,那枚琥珀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与她的心跳保持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暂时稳住了她魂魄的溃散趋势。只是何时能醒,依旧是未知数。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橘猫。橘猫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了小脑袋,看向他。那双大眼睛里,除了对沈青梧的担忧,此刻又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另一种情绪——明显的饥饿与对美食的期待。它甚至用爪子,小小地拍了拍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呜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我饿了,该吃饭了,而且,我要吃好吃的。

林深与它对视了几秒,没说什么,转身走到背囊旁,拿出了昨天剩下的烤兔肉和那个装着压缩干粮的真空袋。

橘猫的鼻子立刻耸动了一下,然后,目光在烤兔肉和压缩干粮上嫌弃地扫过,最后,直勾勾地看向林深,眼中那“我不要吃这个”的意思,明白无误。它甚至别过了小脑袋,一副“宁可饿着也不吃剩饭和垃圾食品”的坚决模样。

林深面无表情地将兔肉和干粮收了起来。他知道,这只嘴刁的小祖宗,昨天肯吃那“改良版”鸡肉,已经是看在那点特殊香料和果干粉的面子上,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今天再拿剩的或者应急口粮糊弄,是绝对不可能了。

他没再多言,走到橘猫身边,熟练地伸手将它托起。橘猫乖顺地趴在他手心,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虎口,仿佛在表扬他“识相”,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林深再次离开旧屋。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溪流边狩猎,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更远一些的、昨天探查时发现的、距离这片废弃水域荒滩最近的一个小镇集市方向走去。他需要采购一些东西,不仅是食物,还需要一些药物和必需品。而最关键的是,要给这只“小祖宗”弄到“好吃的肉”。

半个多时辰后,林深托着橘猫,出现在小镇边缘的一个小型生鲜市场外。清晨的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生鲜水产和蔬菜的气味,以及摊贩的叫卖声。

林深站在市场入口,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习惯这种过于嘈杂和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而他掌心的橘猫,则兴奋地竖起了耳朵,小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鼻子不停地耸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兴致,显然,这热闹的、充满食物气味的地方,极大地勾起了它的好奇心和食欲。

林深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市场外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从背囊里拿出一件备用的、颜色不起眼的薄外套,将橘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衣服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既能观察外面,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这是一只“活的、能指挥人买东西”的猫。

“别乱动,别出声。” 林深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橘猫似乎听懂了,在他口袋里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但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各个摊位上扫视着,充满了探究。

林深托了托口袋,让它趴得更稳一些,然后迈步走进了市场。

一开始,林深是打算按照自己的判断来买的。他走到一个肉摊前,摊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热情地招呼:“老板,看看?新鲜的猪后腿肉!今天刚杀的!肥瘦相间,做红烧肉最香了!”

林深看了看摊子上的肉,成色看上去确实还不错。他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橘猫却动了。它用小小的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林深的衣服内衬,然后,小脑袋朝着旁边另一个看起来更干净整洁一些的摊位努了努,嘴巴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那意思很明显:不要这个!看那边!

林深脚步一顿,顺着橘猫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相对冷清一些的摊位,摊主是个穿着干净围裙的老人,摊位上卖的肉种类不多,但摆放整齐,每一块肉都颜色鲜亮,肌肉纹理清晰,脂肪分布均匀,看上去品相确实要好上不少。当然,价格标签上的数字,也比旁边那个热情摊位的肉,贵了将近一倍。

林深沉默地看了口袋里的橘猫一眼。橘猫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然后,又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他一下,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似乎在说:那个好!要那个!我闻得出来!那边那个味道不对!

林深:“……”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个贵的摊位,而是走到旁边一个卖活禽的区域。笼子里有精神抖擞的小公鸡,也有肥硕的老母鸡。他想着,或许可以买只活鸡回去处理,更新鲜。

橘猫的鼻子立刻朝着鸡笼的方向嗅了嗅,但随即,它眼中露出一丝嫌弃,然后,小脑袋果断地转向了旁边一个卖冰鲜牛肉的摊位。那里,一块块切割得工工整整的牛肉排在冰柜里,散发着冷鲜肉特有的淡淡气味,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更是让人侧目。

橘猫的爪子,坚定不移地扒拉了扒拉林深的口袋内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些牛肉,然后,又抬头看看林深,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要吃这个!这个看起来就好吃!你不是有钱吗?买!就要这个!

林深再次沉默。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小小的、温热身体的执着与期待,以及那理所当然的、“你有钱就该给我买好的”的理直气壮。他甚至觉得,这只猫或者说陈信宏的潜意识里,似乎对他的经济状况有着某种奇怪的信心,仿佛笃定他不会吝啬这点钱。

事实上,林深确实不缺钱。林家底蕴深厚,他作为族中核心子弟,随身携带的卡和现金,应付日常开销绰绰有余,购买这些食材更是九牛一毛。但被一只猫如此精准地、理所当然地指使着去买最贵的东西,这种感觉,实在是……

最终,林深还是走到了那个卖冰鲜牛肉的摊位前,在摊主殷勤的介绍和橘猫“就是这块!要那块最嫩的!”的无声指挥下,买下了一块品相最好、价格也最贵的牛里脊肉。又去那个干净的肉摊,在橘猫同样挑剔的“指点”下,买了一小块看起来脂肪分布如雪花般均匀的五花肉。接着,是新鲜的鸡蛋,几样看起来水灵的蔬菜,虽然橘猫对蔬菜不屑一顾,但林深考虑到营养均衡,还是买了,以及一些必要的调味品和饮用水。

整个采购过程,橘猫就像一个最严格的监工和最挑剔的美食家,用鼻子、眼神和轻微的爪子动作,精准地表达着自己的喜好。不新鲜的不要,看着不好看的不要,便宜的不要,似乎它能从摊主的吆喝和林深询问价格时的反应,判断出哪个更贵。林深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这小东西会不会要求他去买神户牛排或者松露来当零食。

等到采购结束,林深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装着各种食材的布袋,口袋里揣着一只心满意足到不断用脑袋蹭他手腕表示满意的橘猫,走出了市场。身后,几个摊主看着这个气质清冷、出手阔绰、却对着口袋里的猫自言自语的年轻男人,眼神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古怪。

回程的路上,橘猫大概是因为“购物”成功,心情颇好,甚至在林深的口袋里发出了一阵阵轻微的呼噜声,小脑袋不时探出来,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林深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那点荒谬感再次升起,却又在感受到口袋里那小小身体传来的、真实的温热触感,以及那对食物的纯粹渴望时,悄然散去。

至少,它还会挑食,还能用如此鲜活的方式“折腾”人,说明它的求生欲、或者说属于“陈信宏”的那一部分本能,还在顽强地运作着,哪怕意识混沌,哪怕记忆破碎。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希望?

回到旧屋,林深将买来的东西放下,将橘猫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橘猫立刻蹭蹭蹭地跑到床边,再次确认沈青梧依旧安睡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原本趴着的地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林深,以及他手里提着的、装着“好吃的肉”的布袋,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呜声,仿佛在说:快点!我饿了!要吃好吃的!

林深认命地拿起买来的食材,走到旧屋外,寻了处干净地方,开始生火,处理食材。橘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像个最严格的监工,看着他清洗、切肉、准备简单的炊具。

当林深终于将那用溪水洗干净的、切成小块的、纹理漂亮的牛里脊肉,以及那雪花纹均匀的五花肉,放在火上开始小心烤制,并撒上他特制香料粉时,那诱人的肉香再次弥漫开来。橘猫蹲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上吱吱作响的肉块,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摇晃着,喉咙里的呼噜声比之前更响亮了一些,眼中是全然的满足与期待。

这一次,当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肉和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递到它面前时,橘猫只是凑近仔细嗅了嗅,便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了起来,吃得格外香甜,连一点挑剔的表情都没有,仿佛这就是它记忆里,应该有的、“好吃的肉”的味道。

林深看着它吃得香甜的模样,又看了看旧屋内依旧沉睡的沈青梧,心中那点被“折腾”的无奈,终究化作了尘埃。

只要还能吃,还愿意挑,就证明那破碎的魂魄深处,属于“人”的感知和欲望,还没有彻底熄灭。

这日子,还长着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