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他回来。”
沈青梧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冰水与火焰的钢铁,沉冷、决绝,也带着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非人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是已然沸腾、也已然凝固的疯狂与执念。
林深看着这样的沈青梧,看着她眼中那将所有恐惧、犹豫、乃至对自身血脉的憎恶都焚烧殆尽后,只剩下唯一目标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光芒,他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没有再警告,也没有再赘述任何关于危险与代价的话语。那些,在沈青梧做出抉择的瞬间,便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从沈青梧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块记载着“沈泽”生平与“业果之始”的冰冷黑色石碑上,也落在了她扶着石碑的、那因为冰冷和用力而指节泛白、也微微颤抖的手上。
“你的血。”林深的声音异常清晰,也异常地冰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残酷的步骤,“你手腕上,那道疤痕。那是‘沈泽’的‘印记’,是‘业果’在你身上的‘烙印’,也是唯一的、能与这祭坛同源的、直接的‘钥匙’。”
“割开它。用你的血,涂抹在这石碑上,涂抹在那些记载着‘沈泽’之名、与‘业果之始’的文字之上。”
“然后,呼唤‘沈泽’这个名字。用你的精神,用你血脉深处与这名字的‘共鸣’,用你所有的、想要救回陈信宏的执念与决心……”
“去呼唤他,也呼唤这座祭坛。”
“用你的血,去‘唤醒’这块碑。用你的名字,去‘承认’这‘业果’。用你的执念,去‘叩响’这扇门。”
“当这石碑,对你血脉的呼唤,对你的‘业果’的承认,产生‘回应’时……”
“它会,打开……”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会为你,指引出一条能够踏上那祭坛核心的路。”
“而当你踏上那条路,真正进入祭坛‘场’的核心范围时……”
林深的目光,重新锐利地锁定在沈青梧的眼睛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带着最后一丝沉重的提醒。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用尽你全部的心神、意志,也利用你与陈信宏之间那超越生死、也超越血脉的‘连接’……”
“去感知他的存在……”
“去锁定他那被‘死契’侵蚀也被‘守魄龛’封禁的魂魄核心……”
“然后,用你这身同源的血脉的力量,也用这祭坛的力量……”
“去尝试覆盖那‘死契’的诅咒印记……”
“去尝试用你的意志与力量,也用这祭坛的力量……”
“去撬开那‘守魄龛’的封印……”
“去将他的魂魄,从那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
“拉出来。”
“这过程……”
“会对你的血脉,也会对你的灵魂产生难以想象的侵蚀,也是一种同化……”
“你需要用你自己作为陈信宏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后的锚点……”
“去承受这一切。”
“而一旦你开始这个过程……”
“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要么成功……”
“要么……”
林深没有说出最后的结果,但那未尽的话语中所蕴含的冰冷的绝望与彻底的湮灭,已经不言而喻。
沈青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眼中燃烧的火焰在听到要用自己的血去开启这扇门时,猛地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炽热,也更加疯狂。
用血……
用这身肮脏的血脉的血……
用这业果的烙印……
去开启这业果的源头……
多么讽刺……
多么宿命……
也多么合适……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再看林深一眼,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扶着石碑的手,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了手腕内侧那道此刻正散发着奇异冰冷灼痛与悸动感的暗红色细痕上。
她用右手的指甲,狠狠地抠进了那道细痕的皮肤之中,用力地划下!
一声极其轻微的皮肤被划开的声响,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疼痛。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不是鲜红的,而是一种更加暗沉也更加粘稠的深红色的血液,仿佛混合了陈年的铁锈也混合了某种难以名状的不祥的力量,在那暗沉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也让人心悸的光泽。
沈青梧的眉头因为疼痛而微微蹙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疯狂的平静。她举起那只正在流着暗红色血液的手腕,然后将手掌缓缓地按在了那块冰冷的黑色石碑之上。就按在了那些记载着“沈泽”之名也记载着“业果之始”的模糊文字之上。
温热粘稠的暗红色血液瞬间浸染了那些古老的文字。就在她的血液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悸动猛地从那石碑深处传来!就像是一颗沉睡了千百年的冰冷的心脏,在触碰到了同源的血液的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沈青梧的身体因为这强烈的悸动而猛地一震!但她的手依旧牢牢地按在石碑上,用力地将自己的血液在那些文字上来回地涂抹,就像是在用自己的血,在这块记载着罪孽与起源的石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也签下自己的契约。
同时,她闭上了眼睛,用尽全部的心神也用尽全部的力量,在心中,在灵魂的最深处,用那种疯狂的执念,也用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开始了呼唤。
“沈泽……”
“沈泽……”
“我是沈青梧……”
“我是这业果的继承者……”
“我来了……”
“我来唤醒你……”
“我来开启这扇门……”
“为了他……”
“为了陈信宏……”
“为了我的阿信……”
“回应我……”
“回应我的血!”
“回应我的名!”
“回应我的业果!”
“为我……”
“打开这扇门!”
“让我进去!”
“让我去救他!”
一遍,两遍,三遍……沈青梧的心中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呼唤,用自己的血液,用自己的名字,用自己的执念,不断地冲击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也冲击着这片死寂的水域。
随着她的呼唤,那块石碑上,开始出现了变化。那些被她暗红色血液浸染的文字,竟然开始缓缓地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同样暗沉的、也充满了不祥的暗红色的光芒!而且,那光芒开始沿着石碑的表面,缓缓地流淌下来,流淌进了那墨黑色的水中,就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发光的血脉,在水中蜿蜒蔓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指向了前方那片开阔水域的中央,指向了那巨大的暗沉色的隆起轮廓的方向。
一条用她的血,用这业果的烙印,在这墨黑色的水面上点亮的,通向那祭坛核心的暗红色的路。
同时,一种更加强大也更加冰冷的意志,或者说力量的波动,开始以那块石碑为中心,猛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波动中所蕴含的冰冷邪恶也充满了古老与不祥的气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烈也更加清晰,仿佛这片死寂的水域的真正的主人,因为沈青梧的血与呼唤,真的开始苏醒了,也为她这个继承了业果的后裔,打开了那扇通向它的门。
沈青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条在墨黑色水面上延伸的暗红色的光路,也感受着周围那更加强大也更加冰冷的力量波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疯狂的平静,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她松开了按在石碑上的手,也不再去看那块石碑,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面对着前方那条暗红色的光路,也面对着前方那巨大的暗沉色的祭坛轮廓。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踩上了那条用她的血,也用这业果的力量,所点亮的,通向祭坛核心的暗红色的路,也即是通向那最后的可能,也是最后的毁灭的路。2
文笔好会拿捏情绪,读着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