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路,如同一条在墨黑色水面上蜿蜒流淌的、燃烧着冰冷业火的、诡异的血脉。沈青梧的脚步,沉重、缓慢,也异常坚定地,踏上了这条用她自己的血、也用那古老“业果”之力所点亮的、通向祭坛核心的路。
每走一步,脚下那冰冷、粘稠的触感似乎都变得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泥泞与水的阻力,而是一种仿佛踩在某种缓慢搏动、也充满了无形力量的、粘稠的、也带着冰冷灼热双重感的奇异物质之上。
空气中那股冰冷、腐朽、也充满了不祥的气息,此刻混合了她自身血液那奇异的暗沉腥气,与那石碑散发出的、同样暗红的、带着不祥力量的光芒,形成了一种更加浓郁、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邪异氛围。
手腕上那道被她自己划开的伤口,仍在缓缓地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但此刻,那血液流出的速度,似乎正在与这暗红光路、与那祭坛散发出的力量波动,产生一种奇异的同步也共鸣。仿佛,她正在用自己的血液,不断地“喂养”着这条光路,也“喂养”着前方那巨大的、邪恶的祭坛。
背上,那个一直紧贴着她、也承载着她全部希望与重量的、装着阿信的背包,随着她踏上这暗红光路,随着她与祭坛“场”的距离不断拉近,也开始出现了新的动静。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摩擦声,很轻,很细,仿佛只是背包里的绒毯,因为她行走时的晃动,而与背包内壁产生的、细微的摩擦声响。
但很快,那摩擦声,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并且,开始夹杂进了一些其他的声响。
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利爪在粗糙的帆布上轻轻地刮擦的声响。
沈青梧的脚步,因为这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不同寻常的声响,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阿信?是阿信?他在背包里动了?在抓挠背包?那“死契”侵蚀、被“守魄龛”封禁的、破碎的魂魄,在感知到她正走向这祭坛核心时,产生了反应?是痛苦加剧的本能挣扎?还是……不同的反应?
不,不仅仅是抓挠。
就在沈青梧脚步放缓,心神因为这异动而瞬间紧绷的刹那,背上背包里,那抓挠的声响猛地加剧了!不再只是轻轻的刮擦,而是变成了急促的、也是用力的抓挠!刺啦……刺啦的声响,在这片相对安静的水面上,也在沈青梧的耳边,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刺耳。
伴随着那抓挠的声响,背包的帆布表面,也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凹凸与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切地、也是用力地挣扎着、也是抗拒着,想要出来!想要阻止!不,不是抗拒这背包的束缚,而是抗拒着这条暗红色的光路,抗拒着这条通向祭坛的路!也抗拒着沈青梧此刻的行为!
阿信在阻止她!他在用这种方式,用这种即使魂魄破碎、被封禁也依旧存在的本能的行为,在阻止她!阻止她走向这祭坛,阻止她为了他去冒这样的险!他在用这种无声的、也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的抓挠,在对她说着一个字,不!不要去!不要为了我去!危险!会死的!你会死的!
沈青梧的身体,因为这骤然加剧的、充满了抗拒与急切意味的抓挠,而猛地僵住了。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又被那爪子抓挠背包的、刺啦刺啦的声响,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抓挠着、也是搅动着,带来一阵更加尖锐也更加心碎的疼痛。
阿信……他知道……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他不想让她去……他在阻止她……哪怕他自己正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哪怕他的魂魄被“封禁”在冰冷的黑暗中,哪怕他可能连清晰的意识都难以维持……他还是,在用这最后的、也是最本能的方式,在试图阻止她,保护她……
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涌上了沈青梧的眼眶,滚烫的,也充满了更加深沉的、心碎的酸楚。但她的脚步,在最初那一下的僵滞之后,并没有停下。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将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咬破,品尝到那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
然后,她抬起手,没有去擦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而是缓缓地伸向了自己的背后,伸向了那个正在剧烈晃动着、也传出刺耳抓挠声的、装着阿信的背包。她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那背包的表面,覆盖在了,那正在被里面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用力抓挠的地方。
隔着厚实的帆布,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爪子的尖锐,也能感受到那抓挠的力道,以及那抓挠背后所蕴含的全然的急切,也是全然的抗拒与心疼。
“阿信……”沈青梧的嘴唇,轻轻地翕动着,用一种极其低微的、也充满了浓重哭腔的声音,对着背后的背包、对着里面那个正在拼命抓挠的小小的存在,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去……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是……”
沈青梧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更加嘶哑,也变得更加轻柔,“听我说……阿信……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唯一的路……唯一能让你回来的路……不要怕……不要阻止我……你就在我的背上……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会带着你一起……我会成功的……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所以……不要再抓了……不要再阻止我了……在里面……好好地……等着我……等我……来救你……好不好……”
沈青梧的声音很轻,也很慢,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置疑的、也是全然的守护与决绝,仿佛穿透了背包的帆布,也穿透了那抓挠的刺耳声响,直接地传递到了那在背包中挣扎的小小的存在的魂魄深处。
就在沈青梧的话语落下的瞬间,背后那急促的、也是用力的抓挠声,竟然真的渐渐地停了下来。不是一下子停下的,而是从那种急切的、疯狂的抓挠,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也是有些无力的刮擦,然后那刮擦声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归于沉寂。
只剩下背包因为她的行走而产生的轻微的晃动的声响,以及一种更加沉重的、也是更加无奈的悲伤的静默。仿佛阿信那被封禁的魂魄,在听到了她的话语,也明白了她的决心后,终于无力地停下了所有的挣扎与阻拦,只是用一种沉默的、也是无声的心碎的悲伤与等待,在背包的深处,看着她,也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向那前方的毁灭,也是希望。
沈青梧感知到了那抓挠声的停止,也感知到了那沉默的悲伤,她的心中同样涌起了一股更加尖锐的心疼与酸楚,但她没有停下。她只是缓缓地收回了覆盖在背包上的手,用力地擦去了脸上那已经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水,然后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也重新燃烧起了那疯狂的火焰。
她不再看向背后,也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与停滞,她重新迈开了脚步,沿着那条暗红色的光路,更加坚定地、也是更加不顾一切地,向着前方那巨大的暗沉色的隆起轮廓,向着那祭坛的核心,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背包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悲伤的、也是无声的等待的静默,以及那被爪子抓挠过的帆布上留下的几道细微的、也是无力的痕迹,就像是一种无声的、也是最后的告别与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