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楔子,将“可能”与“责任”这两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词语,深深地钉入了沈青梧那被悔恨、绝望、泪水、和极致的自我谴责反复冲刷、几乎彻底碎裂、沉沦的意识废墟之中。
“或许,在未来,某个极其渺茫的机缘、巧合、与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
“这具‘空壳’,和你与他之间的那种‘连接’……”
“会成为,唤醒、或者修复、他那被‘封禁’的、破碎魂魄的最后、也最关键的,‘桥梁’与‘锚点’。”
“虽然,那希望,依旧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至少,它,‘存在’。”
存在……
这两个字,在沈青梧冰冷、死寂、只剩下无边悔恨与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极其微小、却异常沉重的石子。没有激起希望的涟漪,反而让那冰冷的、绝望的湖水,更加沉重、更加滞涩、也更加……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残酷的、责任与束缚。
希望渺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存在”。
而这“存在”,所捆绑的,是她——这具“空壳”的持有者,和阿信之间那超越生死、也超越了她此刻所有理解范畴的、“连接”的维系者。
她,成了阿信那最后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之可能的,唯一、也最后的、“桥梁”与“锚点”。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的宽慰、温暖、或力量。反而像一副更加冰冷、更加沉重、也更加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了她早已被悔恨、痛苦、和绝望压垮的灵魂脖颈上。
她必须活着。必须保护好阿信这具已经“死亡”的、“空壳”。必须维持着、或许还要想办法去“加深”、“稳固”那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连接”。然后,在无尽黑暗、绝望、渺茫、甚至可能永远也等不到的“未来”,去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机缘、巧合、与条件都满足”的时刻。
这算什么?是救赎?是惩罚?还是……另一种,更加漫长、更加无望、也更加残忍的,酷刑?
沈青梧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是无法控制地、细微地、持续地战栗着。泪水,似乎也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和喉咙深处,火烧火燎的、干涩的、剧痛。她空洞、死寂的目光,缓缓地、从闯入者脸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怀中,阿信那小小的、暖金色的、却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只剩下“空壳”的、毛茸茸的身体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柔软、却已失去了“灵魂”温度的毛发。触感依旧熟悉,却带来一阵阵更加尖锐、也更加冰冷的、心碎、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茫然。
她要怎么做?她能怎么做?抱着这具“空壳”,守着那个冰冷的、封禁着阿信破碎魂魄的盒子,在这无尽的黑暗、绝望、与渺茫的希望中,独自、活下去?像一个行尸走肉?一个背负着沉重罪孽、与更加沉重希望的、活着的、囚徒?
不……她甚至,连“独自活下去”的资格,都似乎……没有了。
因为,阿信,不是“独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他是陈信宏。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乐团主唱。是无数人喜爱、追随的偶像。是拥有家人、朋友、队友、和……一整个、庞大、复杂、也充满了无数目光、期待、与责任的、“正常”世界、与、生活的、活生生的人。
而他,已经“失联”多久了?从台北酒店的那个夜晚开始?从她带着他仓皇逃离、踏上这条不归路开始?已经……过去多久了?
几天?几周?还是……更久?
他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他的父母,是否已经急疯了?是否已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资源,在满世界地、疯狂地寻找他?是否已经因为担心、恐惧、和绝望,而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甚至……病倒?
他的队友们呢?怪兽、石头、玛莎、冠佑……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还在努力地、用各种借口、拖延、掩盖着主唱的“突然消失”?是否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质疑、和来自公司、媒体、粉丝的、狂风暴雨般的追问、猜测、甚至是指责?他们是否,也快要被这巨大的、无法解释的、失踪、和随之而来的混乱、压力、与绝望,逼到崩溃的边缘?
还有……那些成千上万的、深爱着他、依赖着他的音乐、将他视为信仰、与光亮的、歌迷们……他们是否还在等待?在疑惑?在担心?在网络上、在现实中,疯狂地、寻找着任何一丝、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是否也因为他的“失联”,而陷入巨大的失落、不安、甚至……恐慌?
而她,沈青梧,这个“自私”地、将他“带”走、卷入这场无法解释的恐怖灾难、最终导致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又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去“交代”这一切?
她该怎么对他的家人说?说“对不起,因为我,你们的儿子现在变成了一只‘死’了的猫,魂魄被封印在一个小盒子里,生死不明,希望渺茫”?
她该怎么对他的队友、朋友说?说“很抱歉,你们的兄弟、主唱,因为我的愚蠢和固执,现在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猫的躯壳,未来能不能‘回来’,只有天知道”?
她该怎么对那些深爱他的歌迷说?说“你们的光,因为我的过错,可能……永远,都不会再亮起来了”?
巨大的、冰冷的、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碾碎的、责任、愧疚、与、面对那个“正常”世界的、全然的、无措、恐惧、与、绝望,如同更加汹涌、也更加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青梧心中那刚刚因为“可能”而出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的、停顿!
不!她做不到!她无法面对!她无法想象,当阿信的家人、朋友、队友、歌迷,用那种充满了担忧、恐惧、质问、甚至可能是恨意的目光,看向她,向她追问阿信的下落、真相时,她该如何回答!该如何……不彻底崩溃、疯掉!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沈青梧就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灭顶的恐惧、与、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我该怎么办……”沈青梧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无措、和全然的崩溃,而再次变得嘶哑、破碎,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癫狂的颤抖。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反复冲刷、已经红肿干涩、布满血丝、此刻却只剩下全然的、空洞的恐惧与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闯入者,仿佛他是这无边黑暗的绝望与恐惧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或者最后的审判者?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乐团……那么多人……都在等着他……我……我怎么跟他们说……我说不出口……我……我会疯掉的……我真的会……”
她语无伦次地、颤抖着、重复着,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措,而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抱着阿信“空壳”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收紧,仿佛那是她在这全然的恐惧绝望与崩溃中,唯一还能抓住的一点真实的触感与“罪证”。
闯入者静静地看着沈青梧这被“现实”与“责任”再次击垮、陷入更加深重恐惧与绝望的模样,眼神深处,那复杂的、沉重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地直起身,重新站定。目光,从沈青梧那彻底崩溃、恐惧的脸上移开,缓缓地、扫过这阴暗、潮湿、冰冷的岩洞,也仿佛,穿透了这厚厚的岩壁,看向了外面那个属于陈信宏的、充满了喧嚣灯光、期待、责任、以及此刻、必然也充满了混乱与风暴的“正常”世界。
然后,他才缓缓地、重新、低下头,用那双锐利、冰冷、疲惫、却也异常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混乱、与绝望的眼睛,再次、看向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全然的恐惧、与崩溃的沈青梧。
“你不需要,对他们‘交代’什么。”闯入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更加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近乎残酷的、“现实”。
“至少,现在,不需要。”
沈青梧的颤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决断的话语,而猛地、一滞!她抬起那双充满了全然的、恐惧、无措、与茫然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闯入者。
不……不需要交代?什么意思?
“陈信宏的‘失踪’,”闯入者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和茫然,只是用那种、冰冷、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事实的、语调,继续、说道,“在‘外面’那个世界,已经被‘处理’、‘定性’了。”
“处理?定性?”沈青梧的声音,因为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再次变得嘶哑、颤抖,“什么意思?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闯入者看着她,眼神冰冷,却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的、光芒,“是‘他们’。是‘陈信宏’所属的、那个庞大、复杂、也充满了各种利益规则和‘应急机制’的体系还有背后的力量。”
“一个当红的顶级乐团主唱,在非公开行程中,‘突然’、‘神秘’、‘彻底’地失联,会引发怎样的混乱、猜测与风暴,你或许无法完全想象,但他们,一定,早有预案和应对的手段。”
闯入者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清晰:
“重病、紧急治疗、秘密休养、心理问题、甚至是……更极端的、‘意外’、但、被‘掩盖’……”
“总会有一种或者几种‘官方’的、‘合理’的、能暂时、稳住局面、安抚外界、也争取时间的‘说法’与‘安排’,被放出来。”
“至于,他的家人、队友、朋友,能被告知多少‘真相’,能承受多少‘压力’,能获得多少‘补偿’‘安抚’……那就是那个‘体系’和背后力量,需要去处理权衡和交易的事情了。”
闯入者的话,如同另一道、冰冷的、却也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感的、惊雷,再次、狠狠地、砸在了沈青梧的、意识深处!
重病?治疗?休养?心理问题?意外?掩盖?说法?安排?体系?力量?交易?
这些词,每一个,都让沈青梧的心,因为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荒谬感、与、恐惧,而剧烈地抽搐、疼痛起来!
他们……就这样……把阿信的“失踪”,当成了一个需要“处理”、“定性”、和“安排”的、“事件”?一个可以被“掩盖”、被“交易”、被“安抚”下去的、“麻烦”?
那阿信呢?阿信他自己呢?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此刻被“封禁”在冰冷盒子里、承受着永恒煎熬的、破碎魂魄、和、这具失去了生命的、“空壳”……在那些“体系”、“力量”、和、“交易”中,又算什么?一个可以被“处理”掉的、“麻烦”的、“源头”?一个可以被“掩盖”起来的、“意外”的、“结果”?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巨大的愤怒、悲哀、荒谬、和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了沈青梧的心头!让她几乎要再次失控地嘶喊、质问!
但,闯入者那冰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的目光,和她自己心中那同样冰冷、沉重的、“现实”感,却让她喉咙里涌上的所有话语、质问、和愤怒,都硬生生地、堵在了那里,无法发出也无法……改变任何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实”。
“所以,”闯入者看着她脸上那剧烈变幻的、震惊、愤怒、悲哀、绝望的复杂表情,声音,依旧冰冷、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你,不需要,现在,就去面对和‘交代’什么。”
“那个‘世界’的混乱风暴,自然有那个‘世界’的规则与力量,去暂时‘稳定’‘掩盖’和‘处理’。”
“而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
闯入者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冰冷,也带着一种近乎逼迫般的、清晰、与、决断,死死地、盯住了沈青梧的眼睛:
“是如何,在这个‘暂时’被‘掩盖’、‘稳定’下来的时间里,”
“活下去。”
“保护好,你怀里的这具‘空壳’,和我手中的这个‘盒子’。”
“然后,想办法去找到,那或许存在的最后一丝渺茫的‘可能’与‘希望’。”
“虽然,那希望依旧渺茫到,几乎看不见。”
“但,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他、也为你自己做的事情。”
“也是,你无法推卸也无法逃避的,”
闯入者的声音,在此刻,微微加重,也带上了一丝、更加清晰的、沉重复杂的光芒:
“最后的…责任和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