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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惊醒、空寂与决绝的“爪痕”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睡眠,对沈青梧而言,是短暂、深沉、却又充满了不安暗流的黑色漩涡。在极致的疲惫和情绪剧烈宣泄后的虚脱中,她被拖入了一个没有梦、也没有光的、纯粹的黑暗深渊。身体得到了最原始、最迫切的休憩,但精神深处那根名为“危险”和“守护”的弦,却始终未曾完全放松,只是在意识的深海之下,以另一种更加本能、更加警觉的方式,微弱地颤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在那片无光的沉眠中,沈青梧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因为某种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失衡”感,而猛地、剧烈地、惊悸般地——绷断了!

那是一种……空。一种冰冷刺骨的、失去了最重要重量的、怀抱骤然变得轻飘飘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空”!

阿信!阿信不见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带着毁灭性的寒意和恐慌,瞬间刺穿了沈青梧沉眠的黑暗,将她硬生生地、从最深沉的睡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呃——!”一声短促、破碎、混合着未醒的迷茫和瞬间爆发的巨大恐惧的闷哼,从沈青梧喉咙里溢出。她猛地、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之剧烈,让身下硬邦邦的“床铺”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能将人逼疯的黑暗。但沈青梧此刻,却对这黑暗视而不见。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怀里。

空的。

冷的。

阿信……不见了。

“阿信?!阿信!!”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带着哭腔和全然的、灭顶恐慌的嘶喊,猛地从沈青梧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在这逼仄、黑暗、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受伤困兽垂死的哀嚎,惨烈地回荡!她甚至顾不上思考,顾不上恐惧,只是疯狂地、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的双手,在自己怀里、身边的干草堆、冰冷的地面上,徒劳地、一遍遍地摸索、抓挠!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温暖、毛茸茸的、带着微弱心跳和呼吸的、熟悉的触感,消失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不!不!不可能!!他刚才还在的!就在她怀里!她还记得他爪子贴在她脸上的冰冷触感,记得他无声滑落的泪滴!他只是睡着了!怎么会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难以置信、和一种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毁灭性的绝望,瞬间将沈青梧吞没!她几乎要立刻崩溃,瘫倒在地,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被这接踵而至的、更加残酷的打击彻底击垮。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的彻底宣泄和共鸣,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那“守护”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在最初的、几乎要将她撕碎的恐慌和绝望冲击过后,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尖锐、也更加不顾一切的——力量,如同从绝望灰烬中燃起的、带着血腥味的火焰,猛地,在她心中轰然燃起!

不!她不能崩溃!阿信不见了!他那么虚弱,能去哪里?!是自己跑出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带走了?!是外间那个诡异的老妇人?!还是这吊脚楼里,隐藏着别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她必须立刻找到他!立刻!马上!哪怕将这栋诡异的吊脚楼翻个底朝天!哪怕要与那个老妇人、与任何可能的危险正面冲突!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冷静……冷静下来……沈青梧,冷静!”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从灭顶的恐慌中,榨取出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思考”和“行动”的能力。牙齿刺破了嘴唇,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合着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刚刚的剧烈情绪波动,而酸软发麻,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扶着冰冷粗糙的木板墙壁,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立刻蹲下身,摸索着,从墙角抓起了自己的背包。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僵硬得不听使唤,几次才摸到了背包侧面的、那个微型LED手电。

“啪”的一声轻响。一束微弱、却在此刻如同生命之光般珍贵的、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房间内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眼前一小片区域。

光线首先照亮了她刚才坐卧的地方——凌乱的干草,空空如也。然后,她迫不及待地、用颤抖的光柱,扫向布帘的方向,扫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哪里都没有阿信的影子。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温暖而毛茸茸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冷却。

沈青梧的心,沉到了无底冰窟。但同时也确认了——阿信是自己离开的。因为如果是被强行带走,或者发生了打斗,房间里不会这么“干净”,这么“安静”。

他是……趁她睡着,自己……溜出去的?!

为什么?!他要去哪里?!他那么虚弱,连走路都困难,为什么会自己离开?!难道……是因为他心疼她,不想再“连累”她,所以……选择了独自离开?!甚至……可能是去……寻死?!或者,去面对某种他“知道”的、可能终结一切的“东西”?!

这个念头,比阿信被“抓走”更让沈青梧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因为她了解阿信!了解陈信宏!他看似温柔,内心却比谁都固执,比谁都……会在绝境中,做出最决绝、也最“自我牺牲”的选择!就像他在舞台上,会用尽全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一样!

不!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他一个人去面对!绝不允许他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阿信!你回来!你在哪里?!回答我!!”沈青梧再也控制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布帘外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嘶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心痛、和一种近乎癫狂的、不顾一切的寻找与呼唤。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外间那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她自己嘶喊过后,在狭窄空间里形成的、空洞而短暂的回响。

老妇人,依旧没有动静。仿佛这栋吊脚楼,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青梧的心脏,因为得不到任何回应,而再次剧烈地抽痛起来。但她没有时间沉溺在痛苦中。她必须立刻行动!

她猛地掀开那扇深色的、破旧的布帘,冲了出去!手中的手电光柱,如同她此刻狂乱的心跳,在黑暗中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扫射着!

外间,比她想象的更加空旷、黑暗。那老妇人,依旧不见踪影。只有那股混合了陈旧木头、奇异香料和陈腐的气息,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

沈青梧强迫自己停下无意义的嘶喊和胡乱照射。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线索。阿信是猫,他离开,一定会留下痕迹!爪印!气味!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她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所有精神,蹲下身,将手电光柱,死死地、一寸一寸地,照向冰冷、粗糙、布满灰尘的木板地面。

光柱扫过她来时的方向,扫过门口木梯,扫过堆放着杂物的角落……

没有。什么都没有。灰尘上,只有她自己刚才冲出来时,凌乱的脚印。

难道……阿信没有往外走?而是……往吊脚楼更深处去了?!

这个念头,让沈青梧的心,再次猛地一沉!她想起了老妇人消失的方向,想起了这栋吊脚楼深处,那股更加浓郁、更加不祥的陈腐和香料气息,也想起了……阿信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清明、沉重,仿佛洞悉了什么的、琥珀色的眼睛。

难道……他感觉到了什么?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召唤,去了那里?!

巨大的不安和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沈青梧的心脏。但她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将手电光柱,投向了与外间入口相反的方向——吊脚楼的深处。

光线,艰难地刺破前方更加浓重的黑暗。只能照亮几米远的范围。依旧是粗糙的木板墙壁,狭窄的通道,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沈青梧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感官,向前搜索。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一步,两步……

就在手电光柱扫过前方通道一处相对平整、灰尘也似乎稍微薄了一点的地面时,沈青梧的目光,猛地凝固了!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

光线下,冰冷粗糙的木板地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小的、梅花状的、带着一点点湿泥(或许是进来时沾上的)痕迹的、新鲜的……爪印!

猫的爪印!是阿信的!!

爪印的方向,笔直地、决绝地、没有丝毫犹豫和徘徊地,指向吊脚楼更深处,那片散发着最浓郁陈腐和香料气息的、未知的黑暗!

沈青梧的身体,因为看到这清晰的爪印,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泪水里除了恐惧和心疼,更多了一种混合了“找到线索”的急切、和一种对阿信那“决绝”离去的、更深沉的心痛与不祥预感。

他真的……是自己往里面去了。而且,走得很快,很坚定,仿佛……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不!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那里面,一定有危险!有天大的危险!

沈青梧再也顾不上任何恐惧、任何对那老妇人、对这诡异环境的忌惮。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手电,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地锁定着地面上那串指向黑暗深处的、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爪印。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爪印消失的、那片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黑暗,嘶哑地、决绝地,喊出了那个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的名字——

“阿信——!!等我——!!”

喊声未落,她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沿着地上那串决绝的爪印指引的方向,朝着吊脚楼最深处、那片未知的、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恐怖的黑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