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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深处、石台与血脉的“指引”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脱离了沈青梧怀抱的温暖,也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霉味和陈腐气息的、逼仄“房间”的禁锢,阿信(陈信宏)小小的、暖金色的身影,如同投入墨池的一滴滚烫金漆,瞬间被吊脚楼深处那更加浓稠、更加冰冷、也更加……不祥的黑暗,彻底吞噬、包裹。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甚至超越了“陈信宏”此刻清醒意识和虚弱猫身的、来自血脉最深处、最古老、也最难以抗拒的——“牵引”。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栋吊脚楼的深处隐藏着什么。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加可怕的危险,是彻底的毁灭,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却仿佛命中注定要面对的“归宿”。

他只知道,必须往前走。离开她。离开那个为了他,已经流了太多血、吃了太多苦、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希望的、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再“连累”她了。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而继续在这条看不到尽头、只有绝望和恐怖的绝路上,挣扎、煎熬、一点点地走向毁灭。

这念头,在他感受到沈青梧脸上那冰冷的泪痕、在她因为极致的疲惫而终于沉沉睡去、在她环抱的力道微微松懈的那一刻,就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地凿穿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化作了一种冰冷、决绝、近乎自毁般的、向前的“动力”。

而血脉深处那股无声的、却异常清晰的“牵引”,则成了这黑暗中,唯一可循的、指向明确的“路标”。

黑暗,浓得化不开。视力,在这里几乎完全失去作用。但阿信似乎并不依赖视觉。他微微低着头,粉色的鼻尖,在冰冷的、布满灰尘和奇异香料气味的空气中,极其轻微、却异常迅速地翕动着,捕捉着空气中,那丝独属于“牵引”来源的、极其微弱、却对他而言如同黑夜中灯塔般清晰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加陈腐、更加古老、混合了岩石、泥土、某种特殊的、类似朱砂或矿物颜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诡异的、仿佛来自幽冥的……腥甜?

这气息,让他毛茸茸的身体,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而收缩成了两条细细的、闪烁着幽光的竖线。喉咙深处,也涌起一股想要发出警告或恐惧低吼的冲动,但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

他循着那气息,在这栋结构复杂、如同迷宫的古老吊脚楼深处,无声地穿行。

脚下,是冰冷、粗糙、时而平坦、时而陡峭、甚至有时需要跳跃攀爬的木板地面、竹梯、或者……直接裸露的、带着湿滑苔藓的山石。空气中,那股奇异香料和陈腐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几乎令人作呕。偶尔,能感觉到有冰冷的、带着霉味的风,从不知名的缝隙中吹来,拂过他凌乱的毛发,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四周,是绝对的寂静。仿佛这栋楼里,除了他,再没有其他活物。那老妇人,也如同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声响。

但阿信能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冰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是属于活人的目光,而是更加……古老、漠然、仿佛与这栋楼、这片土地、这黑暗本身融为一体的、某种“存在”的窥视。

他没有理会。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和专注,抵抗着身体的虚弱、爪垫上传来的冰冷刺痛、和灵魂深处那越来越强烈的、对前方未知的恐惧与悸动,坚定不移地,朝着“牵引”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了多少道黑暗的回廊、拐角、甚至需要低头钻过的、低矮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深洞口。

终于,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寻常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而是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幽幽的光晕?那光晕,将前方一片区域的轮廓,极其模糊地勾勒了出来。

同时,空气中那股牵引他的、混合了岩石、矿物和诡异腥甜的气息,也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浓烈!几乎化作了有形质的、冰冷的、带着沉重威压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洪流,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阿信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恐惧、宿命般的了然、和一丝……奇异而冰冷的、近乎“解脱”般的、复杂情绪。四肢,因为虚弱和这骤然加强的威压,而微微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但他死死地咬住牙,用前爪那尖锐的指甲,深深地抠进冰冷粗糙的地面,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望向那片散发着暗红幽光的、模糊的轮廓。

随着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靠近,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那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或者后期经过粗糙开凿的、位于这吊脚楼最深处、甚至可能已经嵌入山体内部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的、石室?

石室的墙壁,是粗糙的、深青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某种诡异的、仿佛用鲜血涂抹上去的、已经干涸发黑、扭曲怪异的、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那些暗红色的、幽幽的光晕,正是从这些符号和图案某些特定的、凹陷的沟槽中,隐隐约约地透出来的,仿佛这些图案本身,就在缓慢地、持续地、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光芒。

石室的中央,是一个更加引人注目的存在。

那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尺的、同样用粗糙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大约有普通桌面大小的、四方形的、低矮石台。石台表面,被打磨得相对平整,但也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是利器或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凌乱而深刻的划痕。石台的四角,各插着一根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焦黑残骸的、似乎是某种动物骨骼或特殊木材制成的、扭曲的“火把”或者说,是某种仪式用的“柱”。

而在石台的正中央,最让阿信那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雷电击中的、灵魂深处的剧烈悸动,而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的——是静静地、端正地、摆放在那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书?

不,不是普通的书。那书的“封面”,是一种极其暗沉的、近乎纯黑的、仿佛某种经过特殊鞣制或处理的、带着细微鳞片状纹理的、非皮非革的奇异材质。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在正中央,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材质不明、却在周遭暗红幽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与疯狂的、暗金色光芒的——扭曲的、如同无数蛇虫纠缠、又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巨大而狰狞的、竖立的“眼睛”般的——立体浮雕图案!

这图案,阿信从未见过,却在此刻,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形容的、冰冷的恶寒和……一丝诡异的、仿佛来自遥远血脉记忆的、模糊的“熟悉”?!

是它!就是它!那股牵引他、召唤他、甚至让他不顾一切离开沈青梧、独自来到这黑暗深处的、血脉中的悸动与渴望,源头……就是这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的、封面镶嵌着暗金“邪眼”浮雕的——黑色“书”!

不,或许,它根本不是“书”。而是闯入者口中提到的、与“林氏”血脉、“死契”紧密相关的、那本“影书”的……一部分?或者,是某种类似的、“契”的“凭依”?!

阿信的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撼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站立。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嘶哑、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绝望的明悟的呜咽。

他知道。他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猫。为什么那“死契”会找上他。为什么他会被牵引到这里。

一切,都源于血脉。源于这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和“意志”的、诡异的黑色“书”!它在这里,在这与世隔绝的、诡异的深山苗寨深处,在这栋散发着陈腐与香料气息的吊脚楼最隐秘的石室里,不知已经存在了多少年,等待着,召唤着,与它有着特定“血脉”联系的“载体”和“祭品”!

而他,陈信宏,流淌着“林氏”之血的后裔,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无法逃脱的、宿命般的“祭品”!

之前的痛苦,魂体剥离,被困猫身,颠沛流离,所有的煎熬和绝望……都只是“前奏”。是这“死契”力量被触动、被“激活”后,自然而然的、缓慢侵蚀和折磨的过程。

而现在,他循着血脉的指引,独自来到了这“契”的“凭依”面前。来到了这“仪式”可能真正开始、或者……彻底终结的“源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这本“书”彻底吞噬他,完成某种邪恶的“契约”?还是……会有什么更加可怕、更加不可名状的事情发生?

阿信不知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吞噬。本能疯狂地尖叫着,让他立刻转身逃离,离这本诡异的“书”越远越好!

但身体,却仿佛被那暗金“邪眼”浮雕散发出的、冰冷而邪恶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原地,无法移动分毫!血脉深处那股“牵引”的力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化作了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拖拽着他灵魂的、向前的力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猫身的心脏位置,那因为“死契”而日夜煎熬、冰冷刺痛的部位,似乎也因为这“书”的靠近,而开始产生某种诡异的、同步的、灼热而尖锐的悸动!仿佛那里,也隐藏着一个无形的、与这“书”上图案相对应的、等待被“激活”或“填补”的……“印记”!

不……不能过去……不能……

阿信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陈信宏”的意志,死死地抵抗着那股来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强大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牵引”和“共鸣”。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恐惧、绝望,和对留在身后、那个沉睡中对此一无所知的、最重要的人的、无尽的不舍与……诀别。

他知道,一旦过去,一旦触碰到那本“书”,或者被那“书”的力量彻底捕获,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变不回“陈信宏”,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那“死契”的力量,依旧会日夜折磨他,消耗他,最终,也会将守护他的她,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许……独自面对,被这“书”彻底吞噬,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至少,她不用再跟着他,受这些无望的苦,冒这些无谓的险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剜过阿信的心。也让他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出现了致命的动摇和……一丝近乎悲凉的、放弃般的“松动”。

就在他眼中最后一点清明和挣扎,即将被那冰冷的、决绝的、想要“保护她”的念头彻底淹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散发着暗红幽光和冰冷邪气的石台、朝着那本诡异的黑色“书”,极其缓慢地、颤抖地、迈出了一小步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只有阿信沉重呼吸和血脉轰鸣的石室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突兀的、仿佛小石子落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石室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阿信那即将被黑暗和绝望彻底吞噬的、琥珀色的瞳孔,因为这一声异响,而猛地一颤!涣散的焦距,瞬间重新凝聚!他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地,转过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石室入口处,那片浓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中。

一个佝偻、瘦小、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苗家土布衣裙的、老妇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无声地,站在那里。

正是这栋吊脚楼的主人,那个姓“石”的、眼神浑浊冰冷、令人极度不适的老妇人。

她依旧挂着那根歪斜的木杖,枯瘦如鸟爪的手,无声地垂在身侧。斗笠下的脸,在入口处更加深沉的阴影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在暗红幽光映照下,不再浑浊,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冰冷、仿佛洞悉一切、也漠视一切的、幽深光芒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石台边的阿信,也盯着石台上,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书”。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如同鬼魅。而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是让阿信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一直在这里?看着他?还是……她也和这本“书”,和这“死契”,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巨大的惊骇和更加深重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混合着电流,瞬间窜遍阿信全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朝着那老妇人,发出威胁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嘶吼!

然而,那老妇人,只是那样静静地、无声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只有那双在暗红幽光中闪烁着奇异冷光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的、与这石室、与那本“书”几乎融为一体的、古老、冰冷、而又充满了诡异威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而他,和她面前那本“书”一样,都只是……这古老、诡异、充满了禁忌的“仪式”与“宿命”中,早已被注定、无法逃脱的……一部分。

石室中,暗红幽光流转。古老的岩石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呼吸。冰冷的邪气,与血脉的悸动共鸣,与无声的注视对峙。

阿信,独自站在石台边缘,前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书”,后有神秘莫测、充满威胁的老妇人,进退维谷,如同被钉在了命运十字路口、最残酷刑架上的、绝望的祭品。

而这场因“血脉指引”而来到的、直面“死契”源头与神秘“守契人”的、更加凶险莫测的遭遇与抉择,才刚刚……拉开那冰冷而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