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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离去、爪印与决绝的“方向”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泪水流干后的虚脱,混合着连日来积累到极限的身心疲惫,如同沉重而温暖的潮水,在沈青梧强行压抑的哭泣终于停止、情绪剧烈波动后短暂平复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席卷了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尽管她的理智仍在尖叫,警告她绝不能在如此诡异危险的环境中放松警惕,更不能睡着,但身体的本能,却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怀中阿信(陈信宏)的呼吸,均匀、绵长,带着一种药物和深眠维持下的、不自然的平静。他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沉沉地倚靠着她,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可以暂时卸下所有恐惧和痛苦,沉入无梦的、或许是连日来唯一一次真正放松的睡眠。

他爪子那笨拙而温柔的触碰,和他无声滑落的泪滴所带来的巨大心灵震撼与慰藉,如同最有效的安眠药剂,在抚平沈青梧心中恐惧和绝望的同时,也悄然松懈了她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

眼皮,越来越重,如同坠了千斤的铅块。眼前那片纯粹的黑暗,仿佛也变得更加柔软、更加具有诱惑力,吸引着她沉沦。耳边,外间那令人不安的死寂,和远处飘渺的、古老吟唱般的风声,似乎也渐渐模糊、远去,变成了某种遥远而催眠的背景音。

不能睡……不能……阿信……要守着……

沈青梧的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便被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的疲惫所吞没。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最终,沉重地,靠在了自己屈起的膝盖上。抱着阿信的双手,也因为身体的彻底放松,而微微松脱了一些,但仍维持着一个保护的、环抱的姿势。

呼吸,变得悠长、均匀,带着一种近乎昏迷的深度。

她睡着了。在这危机四伏、诡异冰冷的深山苗寨吊脚楼里,在这与世隔绝的、散发着霉味和未知威胁的黑暗“囚笼”中,她终于,被极致的疲惫和刚刚经历的情绪风暴,拖入了短暂的、毫无防备的沉眠。

而她怀中,那团原本也沉浸在深眠中的、暖金色的毛茸茸身影,在她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环抱的力道也微微松懈的那一瞬间——

紧闭的、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的茫然,没有睡梦残留的困倦。那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明得惊人,也……沉重得令人心悸。里面,盛满了刚才与沈青梧无声交流时,那深不见底的心疼、悲伤、了然,和一种……在沈青梧沉沉睡去后,才彻底浮现出来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阿信用那双异常清明的琥珀色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沈青梧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写满了疲惫、憔悴、和未干泪痕的、苍白瘦削的脸。

他看了很久,很久。目光,如同最轻柔的指尖,缓缓地、一遍遍地,抚过她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和她脸上那些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忧惧而凸显出的、脆弱的骨骼轮廓。

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胸腔里,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开始动作。

没有挣扎,没有发出任何可能惊醒她的声响。他只是用尽全身的控制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从沈青梧那虽然松懈、却依旧带着守护执念的臂弯中,慢慢地、无声地,……挪了出来。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如同羽毛飘落,慢得仿佛电影中的慢镜头。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沈青梧的脸,确认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终于,他整个身体,都脱离了沈青梧的怀抱,落在了铺着干草的、硬邦邦的“床铺”上。

他站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沈青梧一眼。那目光,复杂到极致,混合了无尽的爱恋、不舍、心疼、愧疚,和一种……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到来世也不愿忘记的、近乎悲壮的眷恋。

然后,他猛地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小小的、暖金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单薄、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与这脆弱躯体截然不符的、近乎孤绝的、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再回头。只是用那小小的、带着肉垫的爪子,极其轻巧地、落地无声地,踏上了冰冷粗糙的木板地面。

他先是走到那个被沈青梧放在墙角、装着食物和药品的背包前,停留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挣扎的光芒。但最终,他没有去碰任何东西,只是用鼻子,极其轻微地,嗅了嗅背包上属于沈青梧的气息,然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朝着那扇隔绝内外的、深色破旧的布帘走去。

走到布帘边缘,他停了下来,没有立刻钻出去。而是再次极其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间的动静。

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他不再迟疑,用脑袋,极其小心地、顶开了布帘最下方的一道缝隙。缝隙很小,只够他勉强挤过。他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挤了出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外间,是比里间更加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那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陈旧木头、奇异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那老妇人,仿佛依旧不存在,或者,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

阿信没有停留,也没有去探究那老妇人的存在。他一离开布帘,便立刻辨明了方向——不是朝着门口的木梯,而是……朝着这吊脚楼更深处、那片老妇人消失的、更加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方向。

他的动作,不再像刚才在里间那样迟缓小心,而是变得异常迅捷、轻盈,仿佛一道暖金色的、无声的闪电,瞬间便融入了外间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只有他留在冰冷、布满灰尘的木板地面上的、那几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湿泥的、小小的梅花状爪印,证明着他曾经从这里经过。爪印的方向,笔直地、决绝地,指向吊脚楼的深处,指向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更加浓郁陈腐和奇异香料气息的、黑暗。?

而里间,沈青梧依旧在沉睡。对怀中那最重要温暖的离去,对那无声的、诀别般的注视,对那毅然决然消失在未知黑暗中的小小身影,一无所知。

她太累了。累到连最细微的、属于阿信离开时,那一点点体温的流失,和空气中,那丝独属于他的、温暖的、毛茸茸的气息的减弱,都未能将她从深沉的、疲惫的睡梦中惊醒。

只有她脸上,那未干的泪痕,在黑暗中,泛着一点点微弱的、冰冷的水光。

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刻骨铭心的、互相懂得、互相心疼、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截然不同方向的、命运交错。

阿信走了。带着他心中那沉重的、不想再“连累”她的决绝,和他那双似乎“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异常清明的琥珀色眼睛,独自踏入了这栋诡异吊脚楼更深的、未知的黑暗之中。

而他离去的方向,与老妇人消失的方向,与这栋吊脚楼深处那更加浓郁的、不祥的气息,似乎……隐隐重合。

他要去哪里?他知道了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而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疲惫沉眠中、等待着天明、计划着继续带着他“西行”的沈青梧,又将在醒来后,面对怎样一个更加绝望、更加破碎、也更加……充满了未知变数与凶险的明天?

黑暗,无声地流淌,吞噬着一切答案,也掩盖了那串指向未知的、小小的、决绝的爪印。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呜咽着,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猝不及防的离别,奏响着一曲苍凉而诡谲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