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缓慢、粘稠、带着不祥质感的液体滴落声,在死寂的书阁里,如同某种邪恶的计时器,一声声,敲打在沈青梧和那个陌生闯入者紧绷的神经上。每一滴落下,都在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暗红湿痕,新鲜得刺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污秽的光泽。
屋顶,有什么东西在渗血?
这个念头,让沈青梧本就冰冷的心脏,瞬间沉入了无底冰窟。寒意,如同活物,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让她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她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静止,连眼珠都不敢再轻易转动,只是用余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上那些不断扩散、增加的暗红印记,以及,距离那些印记不过几步之遥的、那个同样僵在原地、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闯入者显然也发现了这诡异的滴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帽子下的阴影,对准了滴血声音传来的屋顶方向。他的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和……一种沈青梧能清晰感觉到的、同样深沉的戒备与惊疑。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维持着半蹲起身、蓄势待发的姿态,与头顶那未知的、滴着血的黑暗,无声地对峙着。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因为滴血的出现,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作呕。混合着浓烈的纸张霉味,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嗅觉体验,刺激着沈青梧的鼻腔和大脑。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和“嘀嗒”声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和濒临爆发的张力。
沈青梧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轰鸣,和自己牙齿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寒冷,而微微打颤的咯咯声。她不敢呼吸,肺部因为缺氧而开始隐隐作痛,眼前也因为长时间瞪大和缺氧,而开始阵阵发黑。
那闯入者,似乎也在权衡。是立刻撤离,避开这明显不祥的滴血和屋顶的未知存在?还是……冒险,在滴血停止或发生更可怕变故之前,拿到那本近在咫尺的、至关重要的黑色古籍?
沈青梧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几次从那不断扩散的暗红血泊上移开,重新落回墙角“坟丘”中露出的黑色书页一角。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炙热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看来,这本书,对他同样极其重要。重要到,他甚至愿意在如此诡异恐怖的环境中,继续停留、冒险。
就在沈青梧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冲过去取书时——
“嘀嗒”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那最后一声滴落,格外沉闷,仿佛什么东西终于滴尽了最后一滴。地面上,暗红色的湿痕,停止了扩散,在厚厚的灰尘中,形成了几小滩触目惊心的、静止的污迹。
屋顶,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空气里的阴冷和腥甜,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仿佛化作了无形的、粘稠的触手,无声地缠绕、包裹着房间里的两个活人。
闯入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又绷紧了一分。他似乎也在判断,这突然的停止,是意味着危险的暂时消退,还是……更可怕攻击的前奏?
他没有立刻动。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和警惕。
沈青梧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结束。
果然——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像是很多很多干燥的、轻薄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翻动、摩擦所发出的声响,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幽幽地响起!
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那些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从那些半塌书架上的残存书册中,甚至……从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泊边缘,被血浸湿的、粘连在一起的废纸里……同时响起!
仿佛这满屋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死气沉沉的书籍,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邪恶的力量,同时“唤醒”了!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死物,而变成了某种充满恶意的、窥探着的、蠢蠢欲动的……存在!
沈青梧的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靠着的、冰冷墙壁后面,那些堆积的书籍,也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和摩擦感!
闯入者显然也听到了,感受到了。他终于不再保持完全的静止。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不是撤退,而是拉开了一点距离,以便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突如其来的袭击。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侧——那里,似乎别着什么硬物,轮廓在手电余光下,隐约像是一把匕首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哗啦……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清晰。不再是无意识的翻动,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些书页之间,快速地穿行、爬动!速度极快,带起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响!
而且,那声音,正在朝着闯入者所在的位置,以及……沈青梧躲藏的这个角落,迅速地靠近!
沈青梧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东西”,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那股冰冷的、带着浓烈腐朽纸张和腥甜气息的窥视感,如同实质的蛛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朝着她藏身的黑暗夹角,笼罩过来!
不能再躲了!会被发现的!会被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从书堆里拖出来!
求生的本能,在极致的恐惧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沈青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地从黑暗的夹角里,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射了出来!她甚至顾不上隐藏身形,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即将被“东西”淹没的角落!
然而,她冲出来的动作,虽然迅猛,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长时间的僵硬,而显得有些踉跄和笨拙。脚下被散落的书籍一绊,她“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蒙布手电,也脱手飞出,骨碌碌滚到了不远处,蒙布松散,一道相对明亮的光束,猛地照射出来,划破了房间的黑暗,也瞬间,将她自己,和那个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转身、锐利目光如电射来的闯入者,暴露在了彼此的目光之下!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闯入者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骤然射来的眼睛,在突然亮起的手电光束映照下,锐利得如同鹰隼,里面充满了震惊、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沈青梧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仿佛夹杂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愕然的光芒。
沈青梧也看清了他的脸——帽檐下,是一张陌生的、线条硬朗、皮肤略显粗糙、下巴带着青色胡茬的、大约三四十岁男人的脸。不是她想象中的鬼怪,也不是陈信宏认识的人。但那眼神,那身气息,绝非善类,也绝非普通夜探者。
两人,在这诡异恐怖、纸页哗啦作响、腥甜气息弥漫的古老书阁里,隔着几米距离,在突如其来的光亮和暴露中,骤然形成了对峙。
而与此同时,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纸张摩擦和爬行的“哗啦”声,也因为沈青梧的突然冲出和手电光的骤然亮起,而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仿佛,那些隐藏在书页间的、无形的“东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光亮,短暂地“惊扰”了。
然而,这停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更加密集、更加疯狂、仿佛带着某种被“惊扰”后的愤怒和急切的“哗啦”声,如同海潮般,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朝着暴露在光线下的两人,汹涌地扑了过来!
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沈青梧的暴露和闯入者的对峙,变得更加急迫,更加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