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橘猫  阿信 

第七十七章 猫形、停滞与凝固的昼夜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那场雷雨天气在宠物店小隔间引发的、橘猫(陈信宏)隐忍而痛苦的异常反应,如同最后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沈青梧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敲下了致命一击。也带来了一个比任何“意外”都更让她心胆俱裂、如坠冰窟的变化。

自那之后,橘猫,再也没有在夜晚变回“陈信宏”。

起初,沈青梧以为只是暂时的。或许是雷雨天气的影响尚未完全消散,或许是那次古籍部事件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又或许,仅仅是它(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过度疲惫,需要更长时间的“猫形”休整,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重新触发那个日夜交替的变化规律。

她像往常一样,在每个夜幕降临的时刻,提前在客厅角落点上一小撮猫薄荷,让清凉安神的气息弥漫。她将灯光调暗,准备好干净的家居服放在沙发边,甚至,还会提前温好一碗清淡的粥或汤,想象着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毛茸茸的轮廓中显现,带着初醒的微哑嗓音说“晚上好”时,她能第一时间递上温暖的食物。

然而,一夜,两夜,三夜……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无声流逝。

橘猫依旧在清晨的阳光中精神稍好,挑剔地“爪选”食材,在厨房的香气中心满意足地进食,午后蜷在阳光里慵懒地打盹,偶尔会用爪子“比划一丢丢”表达对零食的好奇。它的行为、眼神、乃至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都与往常无异。仿佛那个属于“夜晚”和“人形”的部分,从未存在过,又或者,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地、不留痕迹地抹去了。

只有沈青梧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她开始疯狂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地观察。日落之后,她会屏息凝神,坐在橘猫附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橘猫似乎对她的过度关注有些不解,偶尔会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看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询问的咕噜,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舔毛,玩一个毛线团,或者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空气中,猫薄荷的气息静静流淌,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成为开启“变化”的、无声的序曲。

她尝试过增加猫薄荷的用量,尝试过在“变化”的临界时间轻轻呼唤它的名字,甚至,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驱使下,她曾颤抖着手,将一点点温水,极其小心地滴在橘猫的爪子上——这是以前绝对不敢尝试的禁忌,但此刻,她病急乱投医,想知道“水”这个曾经会引发强制变化的媒介,是否还能带来一丝“异常”的波动,哪怕是痛苦的、失控的波动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温水只是浸湿了它爪子上暖金色的毛发,让它有些不舒服地甩了甩爪子,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带着一丝不赞同的琥珀色眼睛望着她,仿佛在问:你在做什么?

没有光晕,没有轮廓的模糊拉伸,没有那熟悉的、从沉重疲惫中苏醒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橘猫依旧是橘猫。那个会在夜晚与她交谈、一起吃饭、甚至偶尔笨拙地尝试打游戏、在沉默中传递着无声依赖的“陈信宏”,仿佛被永远地、囚禁在了这具毛茸茸的、无法言语的躯壳深处,或者……干脆就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日夜不停地、缓慢地切割着沈青梧的心脏。比古籍部的濒死体验更让她恐惧,比任何一次超市冲突或天气异变更让她绝望。因为这一次,失去的不是暂时的安全或舒适,而是“陈信宏”这个存在本身,得以向她呈现、与她交流、让她确认“他还在”的那个最重要的形态和通道。

昼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缝合在了一起,凝固成一片没有尽头的、单调的“猫形”白昼。公寓里,失去了属于“夜晚”的、那些细微而珍贵的声响——浴室的水声,碗筷轻微的碰撞,低低的交谈,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甚至,是那沉默却踏实的、相拥而眠的温暖。

只剩下一只猫,和她。

沈青梧开始失眠。即使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耳朵也会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客厅里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期待着那几乎不可能的、奇迹般的“变化”声响。她会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陈信宏还是“人形”时的每一个片段——他初醒时微哑的“晚上好”,吃饭时安静的侧脸,打游戏时专注的眉眼,以及最后那些夜晚,他眼中日益深重的疲惫和那份无声的依赖。

悔恨,如同疯长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如果她当初没有坚持去学校,没有踏进古籍部,没有让那些可能蕴含不祥的故纸堆气息刺激到他,是不是就不会引发这一连串的崩溃,最终导致这最可怕的结果?如果她在雷雨天,没有将它托付给林薇,没有让它独自面对那异常天气的刺激……是不是,那个变化的“开关”就还能运作?

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橘猫在她怀里渐渐冰冷僵硬,梦见陈信宏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淡,最终消散无形,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寻找,都再也触摸不到。

白天,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照顾橘猫的饮食起居,陪它玩耍,回应它每一个“爪指”和咕噜。但她的笑容变得空洞,眼神时常涣散,动作也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过度的小心翼翼,仿佛眼前这只暖金色的大猫,是一个用最脆弱琉璃制成的、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幻影。

橘猫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她拒绝某个不健康的零食而委屈蔫巴,或者因为她忙于写作而故意捣蛋。它变得异常“懂事”和“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或趴,或坐,琥珀色的眼睛常常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猫咪情绪,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了忧虑、安抚,以及一丝……沈青梧无法解读的、近乎“陈信宏”式的、沉重的平静。

它不再试图用爪子去扒拉那些明显不健康的零食包装,即使眼神里还有好奇。它会自己主动去喝水,吃猫粮,用完猫砂盆后仔细掩埋。当沈青梧因为噩梦惊醒,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看向它时,它会立刻走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蹭她的手背或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绵长的咕噜,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没事。

这种超越物种的、近乎“人性化”的体贴和安抚,非但没有让沈青梧感到安慰,反而让她的心更痛。因为这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那个被困在猫身里的“陈信宏”,或许依然存在着,拥有着全部的意识、情感和记忆,却无法表达,无法交流,只能日复一日地,透过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无声地见证着她的崩溃、痛苦和绝望,却连一句“别怕”都无法说出口。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囚禁。对她,也对他。

沈青梧一步也不敢再离开橘猫。即使只是下楼扔垃圾,她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去再冲上来,心跳如鼓,直到再次看到沙发上那团暖金色的、安静的身影,才能稍稍平复。她推掉了所有需要外出的邀约和工作,彻底将自己和橘猫囚禁在了这间公寓里。她甚至开始害怕接听电话,害怕任何来自外界的、可能打破这份脆弱平衡的声响。

公寓,成了他们共同的、更加坚固也更加绝望的囚笼。窗外昼夜交替,时光流逝,而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午后,凝固在了橘猫痛苦颤抖、却再也无法变回人形的、永恒的“猫形”状态。

希望,像风中的残烛,在那次古籍部事件后本已摇曳欲熄,如今,则被这“变化停滞”的终极打击,彻底吹灭,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和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凝固的黑暗。

沈青梧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看着地毯上正在梳理毛发的橘猫。阳光透过窗户,给它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安宁”。

可她知道,在这“正常”和“安宁”之下,隐藏着怎样一个正在缓慢崩塌、无声尖叫的世界。而她,除了这样日复一日地、绝望地守着,守着这只再也变不回去的猫,守着那个或许已经永远沉默的灵魂,还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倒下。至少,在他(它)还在呼吸,还在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的时候,她必须撑着。哪怕前路已是一片绝望的虚无,哪怕守护本身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意义,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近乎自虐的惯性。

日子,就这样,在凝固的昼夜和无声的煎熬中,一天天,缓慢地,爬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