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女主 

无题

限限负韶华

梅子酒那件事过去之后,苏菀有两天没跟叶限说话。

倒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她回忆起自己醉酒时搂着他脖子不放的模样,又想起那句含含糊糊的"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再也不要出来。她苏菀这辈子什么丢人的事没干过,爬树上房、骑马疯跑、跟人吵架从不输阵,可偏偏在叶限面前,总是栽在醉后失态上。

第三日清晨,苏菀照例去书房给他送新茶。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每日亲自泡一壶送去,是妻子该尽的体面。推开门时,叶限正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笺在看。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信笺折好放进袖中。

"今日怎么过来这么早?"他问。

苏菀把茶壶搁在案上,瞥了一眼他放信笺的袖子,没多问:"醒了就过来了。你吃过了?"

"吃过了。"叶限走回案后坐下,端起她泡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像是很满意这个味道。

苏菀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衬得整个人清隽沉静。苏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学堂里,他也是这样坐在窗边,阳光落在纸页上,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安静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时候她就爱偷偷看他。

后来这个习惯一直没改。

"看什么?"叶限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问道。

苏菀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看我夫君,不行?"

叶限被她这一句堵得耳根微微泛了红,垂下眼去翻案上的书卷,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随你。"

苏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那点微妙的愉悦像泡泡一样往上冒,咕嘟咕嘟的。她忍住了没笑出声,也学着叶限的样子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

两个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一个看书,一个看他,谁也不说话。窗外有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啾啾地叫着,阳光把书架上的书脊晒得微微发烫。

苏菀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曾经幻想过许多种嫁给叶限之后的日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他客客气气地保持距离。可实际上,他比她想象中要好。好得多。

是叶限先打破了沉默。

他合上书卷,抬眼看向她:"后日,城南有灯市。"

苏菀挑了挑眉:"嗯?"

"你从前不是总闹着要去。"叶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随口一提,"今年正好,带你去看看。"

苏菀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她从前确实每年灯市都要闹着去,可叶限总嫌人多不愿凑热闹,顾景朝又是个闷葫芦,最后往往是她一个人拽着春鸢去挤在人堆里看花灯。有一回她回来之后跟叶限抱怨说今年灯市有只兔子灯做得特别好看可惜没买到,叶限当时在看书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后来第二日早起,她发现窗台上搁着一只兔子灯。

如今想起来,那只兔子灯大概就是他偷偷买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不答应,背地里什么都替她做了。

苏菀心里那团酸酸软软的东西又开始翻涌,她把茶盏搁下,笑着应了:"好啊,那我后日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叶限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又压平了:"别打扮得太招摇。"

"怎么,怕被人抢走?"苏菀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叶限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苏菀率先别开了目光,耳朵尖烫得厉害。她假装低头去拨弄茶壶盖子,嘴里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我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叶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传过来:"没有不当真。"

苏菀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叶限却没有在看她。他低头重新翻开了书卷,目光落在字行之间,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褪下去。他的侧脸平静如常,像是方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言。

可苏菀知道他不是无心。

叶限从来不说无心的话。

她握着茶壶盖子,指尖微微发麻,胸口那处被梅子酒泡软的地方如今又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酥酥痒痒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悸动。

她没再追问,站起身来说了句"那我先去让人备件新衣裳",就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春鸢等在廊下,见她出来时脸颊红扑扑的,吓了一跳:"姑娘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争气的心绪压下去,冲春鸢扬了扬下巴:"去,把前些日子裁的那件月白色襦裙找出来,后日去灯市穿。"

春鸢眼睛一亮:"世子爷说要带您去灯市?"

苏菀"嗯"了一声,走着走着脚步忽然轻快起来。她走过花园的时候,又看见那几株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果子。她在花前站了一站,伸手碰了碰那些小小的、毛茸茸的果子,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窗子半开着,隐约能看见叶限坐在案后的轮廓,低着头,不知是在看书还是在出神。

苏菀收回目光,把鬓边那支东珠簪子往里推了推,脚步轻快地往自己院里走去。

她没看见的是,她回头那一刻,窗后的人也抬起了头,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她远去的背影上。叶限看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自己也搞不明白那里的异样从何而来。

末了他放下手,重新低下头去看书。

书页上的字依然一个字也没进到脑子里。

他只记得她方才那声"怕被人抢走",和她红着脸逃出去的背影。

叶限把书合上,仰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他觉得有些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