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像一块被烧熔之后冷却的锈铁,沉沉压在破碎的城市轮廓线上。
沈砚辞站在防御工事最高的混凝土瞭望台,风裹挟着沙土打在他黑色作战服的面料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脚下是他一手整合起来的聚居领地,绵延数公里,铁丝网一圈圈缠绕,岗哨错落排布,地面上能看见被清理平整的废墟,幸存者们在围墙之内奔波求生。有人搬运从废墟搜刮出来的钢材,有人检修发电机,孩童缩在简易搭建的板房角落,不敢大声喧哗。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暖意,眼底是一种久居末世打磨出来的漠然。
打下这片区域已经过去半月,领地框架初步成型,粮草储备、武器分配、人员管控全部按照他制定的规则运转。在这里,不存在无条件的怜悯,所有生存资源全部等价交换。想要一口压缩饼干,就要付出对应的劳动,搜集物资、加固城墙、巡逻警戒,什么都不愿意付出的人,不配占据领地内一寸可以遮风挡雨的空间。已经有三批试图混进来只想坐享其成的流民,被护卫队直接驱逐到围墙之外。墙外是变异野兽游荡的荒芜废墟,是生与死的交界,沈砚辞从来不会为这些人的命运动摇半分心思。于他而言,收容幸存者不是行善,是扩充劳动力,劳动力就是领地存续最核心的筹码。
“首领,西侧外围哨点传来消息。”
副手陆衍踩着台阶走上瞭望台,靴底碾过混着沙砾的水泥碎块,神色凝重,递过来一张手写记录的纸条。他跟随沈砚辞许久,太清楚这位首领的行事逻辑,不会讲虚情假意的客套,汇报只说事实,不带多余情绪。
“西边三十公里,出现一支新的幸存者队伍。人数大概两百七十人,装备算不上顶尖,但行动模式很奇怪。”陆衍压低声音,“根据侦查小队远远观察到的情况,这支队伍运气极好,好几次撞上高阶变异兽,本该全军覆没,最后却总能险死还生。搜寻物资的时候,经常能轻易找到别人翻遍废墟都找不到的弹药、药品,甚至还有完好的柴油发电机组。”
沈砚辞指尖捏过那张粗糙的纸条,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字迹。
夕阳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条,他的神情没有立刻紧绷,也没有生出轻视,只是缓缓眯起双眼。
末世之中,有运气好的幸存者并不稀奇。有的人机缘巧合捡到武器,有的人侥幸躲开变异潮,但是持续不断、接二连三的逢凶化吉,就绝非单纯的好运二字可以概括。
“侦查小队有没有近距离接触?”沈砚辞的声音偏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对方队伍警惕性很强,我们的人稍微靠近,就被他们外围的警戒人员驱离。侦查员观察到,那支队伍的核心,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名叫林屿。队伍里所有人对他极度信服,近乎盲从。不少幸存者口中,把他说成是末世降临之后上天眷顾的人,是能带领大家重建世界的天命之人。”
“天命之人。”
沈砚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极浅、近乎嘲讽的弧度。
在废土之上,听过太多类似的说辞。走投无路的人,总愿意去幻想一个救世主,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以此消解身处绝境的恐惧。所谓天命,大多是人为包装出来的谎言。但这一支队伍不一样,数次侦查反馈回来的细节,层层堆叠,让他没办法简单归为普通的煽动造势。
“他们现在驻扎在哪里?”
“旧城西郊的废弃产业园,占据了完整厂房,已经建立起临时据点。最近几天,他们的活动范围在往我们领地的西侧边界不断靠拢。已经有小股外出搜集物资的两队人,和我们领地外围的外勤队员发生摩擦。”陆衍继续说道,“第一次冲突,我们的人占据地形优势,本可以压制对方,中途突然窜出一头变异鬣狗,打乱我方阵型,让对方顺利脱身。第二次,我方提前布好的陷阱,莫名其妙提前触发,又一次让林屿手下的人安然撤离。”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三件,接连不断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就值得警惕。
沈砚辞抬眼望向西边,漫天黄沙把远方的楼宇染成昏黄,视线望不到那一座产业园。他心里很清楚,眼下自己的领地刚刚稳定,内部还有大量隐患。新收拢进来的幸存者鱼龙混杂,有真心归顺的,也有暗中心怀异心,伺机想要抢夺物资的。武器库、粮仓的安保还需要加固,耕地改造才刚刚起步。这个阶段,并不适合主动掀起大规模战争。
但不主动开战,不等于坐视对方一步步蚕食边界。
“传我的命令。”沈砚辞将纸条捏在手心,指节微微收紧,纸张褶皱变形,“第一,西侧所有哨点加派一倍人手,加固外围警戒,任何人,不管是哪一支幸存者队伍,没有得到放行文书,一律不许踏入我们领地三公里范围之内。敢越线,直接武力驱逐,不必留手。”
“第二,增派两组最精锐的暗探,不要正面交锋,潜伏过去。不用和林屿队伍发生冲突,只需要记录,记录他们每一次遭遇危险、获取物资的全部过程,所有细节,事无巨细,全部回报给我,不要主观揣测,只写亲眼看见的事实。”
“第三,通知后勤,西侧防线储备足够的弹药与急救物资,做好随时会爆发冲突的全部准备。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事,但不能毫无防备地被动挨打。”
陆衍一一记下,点头应下:“明白。”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瞭望台的护栏上。
陆衍顿了顿,还是开口说出心底的顾虑:“首领,如果传言属实,这个林屿真的一直受所谓‘气运’庇护,我们硬碰硬,会不会要付出很大代价?”
沈砚辞垂眸,看向围墙下面忙碌的人群。这些人是他耗费心血收拢的力量,是他争夺这片废土的筹码,每一个战力,每一份物资,都不能毫无意义地损耗在莫名其妙的巧合之中。
“气运看不见摸不着。”他语气平稳,冷静得近乎残酷,“就算真的存在,它只能规避意外,不会直接让人刀枪不入。运气可以救一次、两次,救不了无休止的厮杀。末世最后的胜负,靠的是布局,是资源,是手里的刀枪,是人心管控,不是虚无缥缈的上天垂怜。”
“不过,我们不能轻视未知。”沈砚辞话锋一转,“暂时保持对峙,不要急着决战。先把他摸透。搞清楚,他身上那些所谓的‘天命眷顾’,到底是人为的诡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没有完全摸清底牌之前,贸然出手,是愚蠢。”
利己者从不会被怒火或者好胜心驱使行事,每一步行动,都要权衡收益和代价。
回到指挥部板房,房间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上面摊满地图、登记册,墙角摆放着武器箱,窗户用钢板加固,只留下狭长的观察缝隙。昏黄的蓄电池灯光摇曳,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影子。
沈砚辞摊开巨大的区域地图,红色记号笔在西边产业园位置画下一个醒目的圆圈。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脑子里复盘侦查得来全部线索。
林屿,天命主角。手下追随者众多,逢凶化吉,总能轻易获取稀缺物资。
这样一股势力慢慢靠近,会带来两种结局。要么可以谈判,达成利益合作,划定双方边界,互通部分物资,互为缓冲;要么,就是必然的冲突。
沈砚辞不相信什么人性本善。两个幸存者领地挨在一起,资源有限,土地有限,矛盾迟早会滋生。所谓和平,永远建立在双方实力互相制衡的基础之上。
他没有天真地幻想可以和对方和睦共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为未来的博弈争取更多筹码。
深夜,领地之内渐渐安静下来。板房之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远处偶尔传来变异野兽低沉的嚎叫,隔着厚重围墙,显得遥远又模糊。
不少领地内的幸存者,已经听过关于西边那位天命少年林屿的传闻。板房区的角落,几个人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听说西边那个林屿先生,特别善良,收留老弱妇孺,只要去投奔,就会给吃的。”
“真的吗?对比咱们这边,干什么活拿什么吃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有人说,跟着天命之人,以后就不用受苦了……”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进巡逻护卫的耳朵里,层层上报到沈砚辞案头。
副手陆衍把情况告知沈砚辞的时候,眉头紧锁:“一部分新近收拢过来的幸存者,心思开始动摇。林屿那边善待流民的消息传过来,不少人心生向往,已经出现想要偷偷离开领地,投奔对方的苗头。”
沈砚辞听完,脸上不见半分恼怒。
他很清楚人性。绝境里面,人总是更容易向往那一种无需付出代价就可以得到庇护的神话。林屿广纳流民,不收劳动回报就分发食物,自然会吸引大批走投无路的幸存者。
可沈砚辞心里看得透彻,这种看似仁慈的模式,隐患巨大。短时间可以靠运气搜刮来的物资维持,一旦运气耗尽,物资供给跟不上涌入的人口,内部立刻就会崩盘。
但普通的幸存者看不到这么远,他们只看见眼前那一口不需要劳动就能拿到的粮食。
“不用强行关押阻拦想要离开的人。”沈砚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愿意走的,放行。”
陆衍一怔:“首领?放任他们过去,等于白白送人力给林屿,壮大对方的势力。”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沈砚辞眼神淡漠,“心中已经向往那边,就算强行扣留下来,也只会成为领地内部的隐患。他们会散播流言,煽动其他人,关键时刻甚至可能在战事爆发的时候从内部作乱。这样的人,算不上有效劳动力,留下来弊大于利。”
“但是定下规矩。凡是主动离开领地投奔对方的人,从此,不再允许再次踏入我们的围墙之内。以后不管外面饥荒还是兽潮,就算饿死在墙外,也不会再接纳。把这条规矩,公开宣告出去。”
“愿意留下的人,就要守这里的生存法则。想要安逸的施舍,就去投奔那位天命之人。”
这不是宽容,是筛选。
淘汰意志不坚定、只想索取不愿付出的人口,把领地有限粮食、住所,留给真正愿意劳动、愿意站在自己阵营的人。看似放走人口,实则净化内部环境,规避未来内部叛乱的风险。至于流失掉的一部分人手,在沈砚辞的权衡之中,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第二日,告示张贴在领地几处出入口。
消息传开,真的有二十多个人收拾简单行李,选择走出围墙,往西奔赴林屿所在的产业园。守卫没有为难他们,按照命令放行,只是冷硬告知禁令。
也有一部分人,站在围墙门口反复犹豫,最后还是转身留了下来。他们见过墙外的尸山血海,清楚没有凭空而来的善意,比起虚无缥缈的天命传说,他们更愿意相信靠劳动换来活下去的机会。
暗探小队悄无声息潜入西郊产业园外围。
源源不断的情报,隔几个时辰,就会被秘密送回沈砚辞的指挥部。
情报记录得十分详尽。
林屿的确如同传闻一般,接纳各路逃难幸存者,老弱伤残一概收下。每一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奔赴产业园。他的据点人口,短短数日,从两百七十人暴涨接近四百五十人。暗探记录下一幕幕场景:遭遇三级变异狼潮,本该覆灭的据点,恰好地下旧管道坍塌,挡住兽群主力;外出搜寻药品,废墟随便一扒拉,就找到一整箱没有过期的抗生素。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近乎奇迹般的逢凶化吉。
暗探在报告里写:队伍之中,所有人无比崇拜林屿,坚信他就是末世救赎。
指挥部灯光彻夜长明,沈砚辞一页一页翻阅所有密报,指尖划过纸上一行行客观记录,神色沉静。
运气一次又一次站在对手那边。
但他同样看见了这份“天命”之下潜藏的裂痕。
大量人口涌入产业园,林屿依靠奇遇得来的物资疯狂消耗。密报写明,虽然还在分发食物,但是配给的分量,已经在悄悄缩减。大量只懂得等待施舍的流民,并不参与劳作,全靠林屿一次次外出冒险碰运气获取资源养活整个据点。
林屿手下有一部分忠心耿耿的战斗者,但是更多,是只懂得索取的累赘。
“气运可以帮他找到物资,帮他避开兽潮。”沈砚辞把报告合上,声音很低,只有陆衍站在一旁能够听见,“可气运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不能无限复制药品。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投奔他的人会越来越多,再丰厚的奇遇,也早晚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我们不需要急着进攻。等着就好。看他的天命,能不能填得住几百张嘴。”
时间缓缓流逝,一周转瞬而过。
西边产业园的局势,如同沈砚辞预判的那样,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林屿的据点人口已经突破五百二十人。源源不断逃难而来的幸存者听闻天命之人的传说,拖家带口赶来投奔。产业园的厂房已经快要住不下,大量人员只能在厂房外搭建简陋帐篷。
暗探传回的情报变得越来越密集。
林屿依旧不断外出,依靠一次次奇遇带回物资。可是人口增长速度远远超过物资获取速度。每个人分到的口粮,一再压缩。原本能够吃饱,现在一天只能领到小半块压缩饼干,搭配少量浑浊的饮用水。
不少投奔过来的流民,开始滋生不满。
他们是听闻“到这里就有饭吃”才长途跋涉赶来,幻想被天命者庇护,不用拼死劳作就可以安稳活下去。现实却是依旧挨饿。一部分人心中的崇拜,悄悄滋生出怨怼。
可林屿在核心追随者心中的威望依旧极高。只要逢凶化吉的奇迹还会发生,就依旧有大批人愿意死心塌地追随。
这一日,林屿组织大批人手外出,计划扫荡一处大型废弃商超,想要一举获取大量食品储备,解决据点粮食危机。
按照过往的规律,他出行,总会有好运相伴。
沈砚辞收到暗探传来的消息时,正在领地粮仓,视察粮食储存情况。粮仓层层把守,高高的麻袋整齐堆叠,护卫持枪分立四角。工作人员正在清点登记每一份进出的粮食,每一笔消耗全部记录在册,杜绝私吞偷盗。
“首领,林屿出动近两百战力,去往东南方向的大型购物广场。根据以往,他极有可能收获巨量物资。”陆衍站在身侧汇报,“如果让他拿到这批粮食,就可以短时间化解他们内部粮食危机,势力会再度壮大。”
周围几个属下看向沈砚辞,有人低声提议:“首领,我们可以半路设伏。趁着他们把物资拿到手,返程途中动手截下。林屿就算运气再好,遭遇提前布置的重兵埋伏,未必能够脱身。这批物资,我们夺过来,既可以削弱对手,又可以补充我们自己粮仓。”
这是极具诱惑力的方案。
截下物资,打击敌人,壮大自身,一举三得。
现场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等待他下达出击的命令。
沈砚辞站在粮仓之内,鼻尖能闻到粮食干燥的气息。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
简短一个字,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为什么?”一名护卫队长忍不住发问,“这是绝佳机会。放任林屿拿到这批粮食,之后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会更难对付。”
沈砚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冷静剖析利弊:
“第一,我们只看见收益,却没有算清代价。林屿过往数次绝境翻盘,我们至今没有摸透这份‘气运’的全部底线。我们半路埋伏,要投入大量精锐战斗人员。倘若开战的关键时刻,又出现无法预料的意外变数,比如突发兽潮、地面塌陷、武器莫名故障。我方精锐会出现大量伤亡。那些战死的战士,是实实在在损耗掉的战力。就算最后抢下物资,人员伤亡的代价,很可能远超这批粮食的价值。”
“第二,一旦我们主动出兵截杀,就等于彻底撕破脸面,全面战争立刻爆发。我们领地内部的耕地改造还没有完成,防御工事还有几处缺口没有修补完毕。现在全面开战,时机不成熟。”
“第三。”沈砚辞顿了顿,眼底带着算计,“让他去拿那批物资。让他短暂稳住内部。我们不抢,但是,可以制造第三方矛盾。”
陆衍微微蹙眉:“第三方矛盾?”
“那一处废弃商超,并不只有林屿盯上。根据之前情报,还有另外一股盘踞在东南的匪帮势力,三百多人,凶狠残暴,早就把那片商超划为自己的狩猎范围。”沈砚辞的指尖在脑海回想区域情报,“匪帮贪婪,绝不会允许林屿把物资轻易带走。”
“我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安排人,把林屿要前去扫荡商超的消息,有意无意泄露给那伙匪帮。”
“让他们两方去斗。”
借刀杀人,自己隐于幕后,消耗两方敌对势力的有生力量,而沈砚辞麾下的力量,不需要承受流血损耗。
属下瞬间恍然。
“首领高明。”
“记住,消息的泄露,要做得无比自然。不能留下一丝一毫可以追查到我们领地的痕迹。”沈砚辞语气冰冷,“不能让林屿,也不能让匪帮,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推动。只需要让匪帮得到情报,知晓有一大队人要来抢夺他们看中的粮仓。”
很快,伪装成流浪流民的暗探,领下任务悄悄出发。
事态,按照沈砚辞预想的轨道缓缓运转。
东南废弃商超之外。
林屿带着麾下两百战斗人员抵达。如同以往,运气眷顾了他。商超地下仓库完好,大批罐头、米面,没有被变异生物损毁。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林屿队伍里所有人欢呼雀跃。所有人都再一次感叹天命的庇佑。
就在他们热火朝天装载物资,准备运回产业园的时候。
黑压压的匪帮人马,从四周废墟建筑之中冲杀出来。
喊杀声骤然响彻整片区域。
匪帮蓄谋已久,人数众多,悍不畏死。两方人马,在商超残破的广场之上,展开惨烈厮杀。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这一次,林屿的“好运”没有像从前那样,轻而易举帮他全身而退。
或许是冲突规模太大,又或者虚无缥缈的气运也有上限。危机重重,不再是一两次小规模意外就可以化解的局面。
暗探远远潜伏在远处高楼废墟,把战场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记录下来,连夜送回沈砚辞的指挥部。
厮杀持续整整一夜。
林屿的队伍虽然打赢这场战斗,击溃匪帮,但是代价惨重。战死五十七人,重伤数十。原本到手的大批物资,经过战火损毁,只剩下不到三成可以运回据点。
他靠着“天命”找到粮仓,却引来强敌血战,折损大量人手,所得物资寥寥无几。
气运带来馈赠,也附带了反噬。
消息传回领地指挥部,沈砚辞坐在灯光之下,看完这份战报,脸上没有丝毫幸灾乐祸。于他而言,这不是一场看热闹的闹剧,是势力博弈之中,意料之中的结果。
“匪帮残余势力溃散,东南方向少了一个隐患。林屿损失大量战斗人员,得到一点物资,但是远远填不满他据点五百多人的缺口。”陆衍总结情报,“他的困境,没有真正解决。”
“只是暂时延缓崩溃。”沈砚辞手指敲了敲桌面,“伤亡会带来连锁反应。死去的都是追随他的战士。伤员需要消耗大量药品食物去救治。本就紧缺的储备,压力会变得更大。”
“派人继续盯紧。同时,启动另外一套方案。”沈砚辞抬眼,“我们派出谈判使者。前往林屿的产业园,提出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