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雪落了整夜,天地一片白茫茫。
砚辞披在沈知暖身上的外袍,她整整抱了一夜,舍不得脱下,舍不得清洗,死死攥在怀里,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袍间残留的淡淡竹香,是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竟真的生出了虚妄的期待。
或许,他并非全然无心;或许,他只是习惯了冷漠;或许,再坚持一下,再对他好一点,他总能看见她的真心。
这份自欺欺人的念想,支撑着她继续俯首听命,任由他操控。
砚辞将她的贪恋与痴傻,尽收眼底,眼底始终藏着化不开的漠然与讥讽。
【砚辞内心独白:不过是一件衣裳,一句虚言,便让她忘了所有伤痛,忘了所有利用。这般愚蠢,活该被人拿捏至死。】
他依旧对她温和了几分。
会在她送来甜汤时,抬手接过,浅尝一口;会在她静坐陪伴时,偶尔抬眼,与她对视片刻;会在她受了委屈、眼眶发红时,淡淡说一句“无妨”。
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让沈知暖欣喜若狂,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更多。
她开始主动交出更多沈家机密,主动为他扫清更多障碍,主动把自己最后的价值,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
她以为,这是两情相悦的开始。
却不知,这是他收网前,最后的诱饵。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倾心,而是沈家,最后一丝命脉。
雪夜渐停,寒意更浓。
砚辞坐在竹林石桌旁,看着眼前眉眼温顺、满眼都是他的少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暗藏杀机。
“沈家手中,还有先帝赐下的兵符,半块在你父亲手中,半块,藏在你母亲的佛堂密室里。”
他语气平淡,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漆黑的眸子里,却翻涌着志在必得的狠戾。
沈知暖心头猛地一沉。
那兵符,是沈家最后的保命符,是守护家族安危的最后底线。
她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下意识摇头:“不行……砚辞哥哥,那是沈家的命根,不能给你……”
一旦交出兵符,沈家,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砚辞抬眸,淡淡看她。
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那双眼睛,重新变回冰冷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违抗的不耐,和淬了毒的威胁。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可那眼神,却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更刺骨。
【沈知暖内心独白:他又要生气了……他会不会又要拿爹娘威胁我?我不能反抗,我不能让他伤害家人……】
不过片刻,沈知暖便溃不成军。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卑微又绝望:“我知道了……我去拿。”
砚辞眼底的寒意,稍稍散去,又恢复了那副淡淡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冰冷从未存在。
“乖。”
依旧是一个字。
却让沈知暖,亲手推开了沈家覆灭的最后一扇门。
母亲的佛堂,素来清净。
沈知暖站在佛堂门口,浑身颤抖,久久不敢迈步。
里面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供奉着全家的平安期许,而她,却要在这里,偷走守护家族的最后一道屏障。
她跪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泪流满面。
“列祖列宗,爹,娘,女儿不孝……”
“女儿对不起沈家,对不起你们……可女儿没有办法,女儿别无选择……”
【内心独白: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我怕,我怕他杀了你们,我只能这么做……原谅我,原谅我这个不孝女……】
她起身,颤抖着打开母亲藏在佛像后的密室。
昏暗的密室里,一只精致的木盒静静摆放,里面,正是那半块先帝兵符。
兵符冰凉,沉甸甸的,压得她手心发疼,也压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她拿着兵符,一步步走出佛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佛像慈悲的眉眼,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孽。
她把兵符,亲手送到了砚辞手中。
砚辞接过兵符,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符身,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光芒。
那是猎物落网、大局已定的笃定。
他终于,拿到了掌控沈家、掌控朝野的所有筹码。
沈知暖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口一阵抽痛,却还是强颜欢笑,轻声问:“你拿到了,开心吗?”
砚辞抬眼,看向她,淡淡点头:“嗯。”
【砚辞内心独白:开心。终于,所有阻碍都已清除,这方世界,尽在我手。而你,也该,失去所有用处了。】
他没有告诉她,拿到兵符的那一刻,她的价值,就已经所剩无几。
他更没有告诉她,这半块兵符,将会是定沈家谋逆死罪、诛灭九族的最直接证据。
沈知暖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心底隐隐不安,却又被那点虚妄的温情压下。
她以为,他拿到了想要的一切,就会放过沈家,就会留在她身边。
她太傻了。
傻到看不清,狼子野心,从来不会满足。
傻到看不清,他对她,从来只有利用,没有半分情意。
兵符到手,沈家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覆灭,只在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