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的野心,从来不止掌控朝堂。
他要的,是彻底扫清一切障碍,让这方天地,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脱离他的掌控。
而沈家——当朝丞相,世代忠良,手握文官命脉,门生遍布朝野,是他登顶之路,最后一块,也是最顽固的一块绊脚石。
沈知暖是沈家嫡女,是他最信任、最听话的棋子,自然,也是他覆灭沈家,最完美的利器。
他开始不动声色,步步为营,蚕食沈家根基。
第一步,便是斩断沈家的文官羽翼。
他借着沈知暖的手,让她不断给父亲递“假消息”。
今日,他让她告诉父亲,某官员忠心可靠,可破格提拔;明日,又让她告知父亲,某势力可联手,共稳朝局。
沈父一生清正,疼爱女儿,对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嫡女,没有半分怀疑,尽数听信。
可他不知道,女儿举荐的官员,早已被砚辞收买,上任之日,便大肆贪腐,结党营私,最后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沈父身上,扣上“任人唯亲、结党乱政”的罪名。
他不知道,女儿口中可联手的势力,本就是砚辞布下的陷阱,一夕之间,被冠上“通敌叛国”的谋逆大罪,沈家被死死牵连,百口莫辩。
朝堂之上,弹劾沈父的奏折,堆积如山。
皇帝震怒,数次斥责,削去沈父太傅之职,收回丞相部分实权。
昔日权倾朝野的沈家,一夜之间,风光不再,举步维艰。
府中上下,人心惶惶,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父亲愁白了头发,短短数日,苍老了十岁不止。
沈知暖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夜夜难眠。
她跪在父母面前,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不敢说出半个字的真相。
【内心独白:爹,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沈家……】
她终于忍无可忍,连夜跑到竹林,跪在砚辞面前。
冰冷的地面,硌破了她的裙摆,硌伤了她的膝盖,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丝。
“砚辞哥哥,我求你……求你放过我爹娘,放过沈家……”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做什么都愿意,你让我死我都愿意,求你别再对付沈家了……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血泪混着泪水,糊满脸颊,卑微到了极点。
砚辞坐在石凳上,静静看着她磕头求饶,看着她额头流血,看着她崩溃绝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缓缓俯身,伸手,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上次更狠,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逼着她抬头,看着她满脸血泪,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人情味:
“沈知暖,你给我记清楚。”
“你的命,你沈家满门的性命,都是我施舍的。”
“我让他们活,他们才能苟活;我想让他们死,他们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想要保住他们,就乖乖闭上嘴,继续听话,把我想要的,悉数奉上。”
“再有下次,不用我动手,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爹娘,你所有至亲,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砚辞内心独白:愚蠢。沈家本就是我囊中之物,留到现在,不过是看在她还有利用价值。敢求情,敢反抗,便是找死。只有拿捏住她的软肋,她才会彻底俯首帖耳。】
剧痛从下巴传来,沈知暖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看着眼前少年绝情的脸,终于彻底明白。
他从没有心。
他从不会因为她的痛苦,她的求饶,她的卑微,有半分心软。
沈家的覆灭,早已是他定好的结局。
而她,就是亲手推自己家族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她停止了磕头,浑身冰冷,绝望地点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我知道了……我听话……”
砚辞松开手,嫌恶般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重新坐回石凳,闭目养神,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沈知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开出凄厉的花。
她知道,她的家族,她的至亲,终究,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