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竹林真相之后,沈知暖变了。
她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砚辞身边,依旧会给他带温热的甜汤,会替他整理好书卷,会在他静坐时,安安静静守在一旁,不再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
只是她眼底的光,彻底灭了。
从前是满心欢喜的奔赴,如今是心如死灰的顺从。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他手中最听话、最锋利的一把刀。
砚辞也不再遮掩,不再刻意伪装疏离,开始明目张胆地,向她索要一切。
他要父亲暗中安插在军中的密线名单,沈知暖便趁着深夜,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撬开密锁,一字不差记下所有姓名据点,双手送到他面前。
她递上纸条时,指尖一直在抖,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要的……我带来了。”
砚辞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指尖随意将纸条捏在掌心,抬眼淡淡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对棋子的满意:“嗯,做得好。”
【沈知暖内心独白:我明明知道,这份名单送出去,会有无数军人丧命,会有无数家庭破碎……可我不敢不给,我怕他生气,怕他对沈家下手……】
【砚辞内心独白:还算听话。这份密线,正好用来拔除军方最后一股忠良势力,顺道,也能慢慢架空沈丞相的兵权,一举两得。】
一句轻飘飘的“做得好”,依旧能让沈知暖心口泛起一丝荒谬的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她恨这样的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痴心,恨自己明明知晓一切,却依旧贪恋他这一点点虚假的认可。
他要皇后宫中私藏外戚罪证的藏匿点,她便借着嫡女入宫请安的名义,小心翼翼在宫中探查,躲过无数眼线,把消息原封不动传给暗卫。
回宫途中,她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是强撑着回到丞相府,第一时间去见砚辞。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小声汇报:“东西找到了,在皇后寝宫第三块地砖下……”
砚辞抬眼,淡淡扫过她红肿的脚踝,目光没有半分停留,仿佛没有看见她的伤痛,只是淡淡吩咐:“知道了,退下吧。”
没有关心,没有询问,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
沈知暖心口一阵酸涩,却还是乖乖躬身,轻声应道:“是。”
他要扳倒阻碍他的世家大族,便让她借着闺阁宴请的名义,假意亲近那些世家小姐,套取家族秘辛、贪腐把柄,再一一传回他手中。
每一次,她都看着那些曾经与她交好的世家,一夕之间被抄家灭族,血流成河。
每一次,她都躲在房间里,死死捂住嘴巴,无声痛哭,愧疚与痛苦快要将她吞噬。
【内心独白: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我成了杀人凶手,成了帮凶……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喜欢上一个冷血无情的魔鬼。】
可她不敢停,不敢反抗。
只要她稍有迟疑,砚辞冰冷的眼神就会落在她身上,无需言语,那眼神便在清晰地提醒她——
你的家人,都在我手里。
她只能闭上眼,任由自己被他操控,亲手将利刃,递到他的手上,看着他斩杀世间所有光亮,斩杀所有无辜之人。
而砚辞,始终冷眼旁观。
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愧疚,在他眼里,不过是棋子应有的代价,是最无趣的情绪波动,不值得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要的,从来只是她的顺从,她的价值,她毫无保留的付出。
至于她的心,她的痛,她的爱,他从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