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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赵家的算盘

侯府亏空三十万,我填的

沈鸢坐在马车里,把那套紫檀木茶具放在膝上,用绸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这套茶具是她爹沈万河花了三年时间从南方搜罗来的,一壶四杯一个茶盘,用料是顶级的紫檀老料,雕工出自苏州名家之手,光是这套茶具就值三百两银子。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沈万河把它塞进嫁妆箱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嘴里念叨着“这东西传了三代人,可别给我摔了”。

“小姐,”青萝坐在对面,满脸担忧,“您真要拿这套茶具去送给赵桓?那可是您的嫁妆啊。而且赵家不是刚让人砸了周掌柜的店吗?您这是去送礼还是去兴师问罪?”

沈鸢把最后一只茶杯擦完,用绸布裹好,语气平淡地说:“兴师问罪和送礼,不冲突。”

青萝听不懂了。

“赵家让人砸周掌柜的店,说明他们想要城南的市场。”沈鸢耐心地解释,“但他们开的茶楼在城西,离城南隔着大半个京城。为什么不直接在城南开店?因为城南没有合适的大铺面,我那间已经是最后一块好地皮了。所以他们只能通过把清风居挤走,然后接手清风居的铺子。”

“那您还去送茶具?”

“送茶具是敲门砖。”沈鸢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马车已经驶入了赵府所在的永宁坊,“我要看看赵桓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蠢,还是仗着他爹的势在装蠢。如果是前者,跟他讲道理;如果是后者,跟他讲利益。”

青萝彻底放弃了思考,决定安安静静地当个跟班。

赵府的门房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小厮引着她们进了府。赵桓在花厅里等着,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是一件宝蓝色的锦袍,领口微微敞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的纨绔劲儿。

“哟,嫂子来了。”赵桓看见沈鸢,脸上立刻堆起了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和戒备,“修瑾兄没跟你一起来?”

“世子公务繁忙,我自己来的。”沈鸢在客位上坐下,示意青萝把绸布包裹的茶具放在桌上,“前几天得了一套紫檀茶具,听说赵公子对茶道颇有研究,特地带过来请您品鉴一二。”

赵桓的视线落在那套茶具上,眼睛亮了一瞬。他打开绸布,拿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指腹摩挲着杯壁上精细的雕花,神情从不经意变成了认真的欣赏。

“好东西。”他放下茶杯,看向沈鸢的目光比刚才真诚了几分,“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沈鸢笑了笑,开门见山:“赵公子,城南清风居的周掌柜是我的朋友。今天上午他的店被人砸了,砸店的人说,他们东家姓赵。”

花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赵桓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分。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摇着扇子,像是在琢磨怎么回应。

“嫂子,这事吧,不太光彩。”他倒是没有否认,反而坦率得让沈鸢有些意外,“但做买卖嘛,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们赵家在城西开了半年的茶楼,清风居在城南开了十来年,两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上个月我去清风居喝茶,发现他们的茶价比城西贵了两成,茶叶品质还差了一截。这种店,不死留着过年吗?”

沈鸢听完,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赵公子,你们赵家城西的茶楼,一个月净赚多少?”

赵桓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上下。”

“三百两。”沈鸢点了点头,“那您知道清风居一个月赚多少吗?”

“多少?”

“不到五十两。”

赵桓的扇子停了。

“清风居做的是平民百姓的生意,一碗茶两文钱,一壶最贵的普洱也不过五两银子。他们的客人是城西那些贩夫走卒,不是达官贵人。”沈鸢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笔账目,“赵公子,您城西的茶楼一个月能赚三百两,是因为城西住的是官宦人家,一壶茶卖二十两他们都觉得便宜。清风居一个月只赚五十两,是因为城南住的是平民,一碗茶涨一文他们就不来了。”

她顿了顿,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赵公子,您确定要把清风居挤走,接手一个一个月只赚五十两的铺子?砸店要花钱,盘铺子要花钱,重新装修要花钱。这笔账,您算过吗?”

赵桓沉默了。

他确实没算过。他只是听管家说城南的清风居占了最好的位置,挡了他们扩张的路,就让人去给点颜色看看。至于清风居到底赚多少钱、接手之后能赚多少钱,他根本没细想过。

“而且,”沈鸢趁热打铁,又加了一码,“赵公子,城南那片很快就不一样了。户部要在城南设一个新衙门,专管漕运钱粮调度,到时候衙门里的官员、各地来的漕运商人,都需要一个喝茶议事的地方。清风居那种档次的铺子,撑不起这样的场面。”

赵桓的眼睛动了动:“嫂子怎么知道户部要在城南设衙门?”

沈鸢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怎么知道?她在东院小库里看到的。顾修瑾那份手札上写得清清楚楚——户部为了漕运改制的需要,准备在城南选址新建一个漕运司衙门,预计秋天动工。这份情报是顾修瑾花了几年时间从各方渠道搜集整理的,新衙门一旦落成,城南的人流量和客源结构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赵桓,作为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居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说明什么?说明赵桓在他爹那里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政务,也说明顾修瑾的情报网络比户部侍郎家的内部消息还要灵通。

沈鸢在心里飞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地说:“我在城南开了间茶楼,装修已经动工了。赵公子,我今天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合作?”

“城西的市场归您,城南的市场归我。清风居周掌柜那边,我帮您去谈,两家铺子井水不犯河水。另外——”沈鸢指了一下桌上那套紫檀茶具,“这套茶具是定金。往后我茶楼的茶叶货源,可以分一条线给您。福建陈记的老茶树普洱,市面上二十两一壶都买不到,我给您成本价。”

赵桓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那笑是应付,这次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嫂子,修瑾兄知道你这么会做生意吗?”

沈鸢面不改色地说:“世子他日理万机,不管我这点小事。”

赵桓把折扇一合,站起身来,对沈鸢拱了拱手:“嫂子,城南的事是我不对,我让人去给清风居周掌柜赔不是。砸坏的东西按价赔偿,以后城南那片我不碰。”

沈鸢站起来回了一礼,笑道:“赵公子爽快。”

“不过嫂子,我倒是有个疑问。”赵桓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修瑾兄那个人,满京城谁不知道他冷面冷心、生人勿近。嫂子嫁进来才多久,怎么对城南的衙门变动知道得比我还清楚?这种消息——总不会是修瑾兄主动告诉你的吧?”

沈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她笑盈盈地把问题挡了回去:“赵公子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开茶楼的,总要在衙门口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朋友,这跟世子可没关系。”

赵桓似信非信地挑了挑眉,到底没有追问下去。

从赵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鸢上了马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青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全程她家小姐跟赵桓从城南聊到城西、从茶叶聊到衙门、从砸店聊到合作,谈笑间就把一场冲突变成了一笔交易。

“小姐,”青萝忍不住问,“您真的要把茶叶货源分给赵家?那不是养肥了对手吗?”

“青萝,做生意最忌讳吃独食。”沈鸢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赵家有钱有势,你挡不住他进这个市场,与其让他自己摸爬滚打最后变成你的死对头,不如拉他入伙变成你的合作伙伴。给他们一条茶叶线,成本价出给他们,他们赚差价,我们赚量——最后算总账,谁也不吃亏。”

青萝努力地消化着这番话,消化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小姐,您比我爹还会做生意。”

沈鸢被她逗笑了:“你爹做什么的?”

“杀猪的。”

沈鸢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马车回到侯府,沈鸢照例从角门溜进去。今晚夜色很好,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地碎银子。

她走到东跨院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她转过身,看见顾修瑾站在回廊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道袍,袖口挽到手腕,手里拿着本书,看起来像是刚从书房出来透口气。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冷峻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没什么温度。

“世子。”沈鸢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嗯。”顾修瑾的回应比她还客气,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袖口露出的一小截纸条——那是赵桓写给周平的致歉信,她出门时随手塞进袖子里的,没塞好,露出了一角。

“今天又出去了?”他问。

“办了点私事。”

顾修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鸢完全没想到的话。

“赵桓那个人,看着浪荡,骨子里精明。跟他打交道,账目上留个心眼。”

沈鸢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知道她今天去了赵府。

他怎么知道的?是赵桓派人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猜到的?又或者——他在她身边安了眼线?

沈鸢压下心里的疑虑,笑了笑:“多谢世子提点。不过世子放心,赵桓再精明,算盘也打不过我。”

顾修瑾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好像要笑,但最后还是没有笑。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一个字:“嗯。”

然后便拿着书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越来越难懂了。他嘴上冷淡得要命,可每次她出门,他总是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从不主动过问她的事,可每次到了关键节点,总会有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提醒。

就像上次那句“城南晚上不太安生”,就像今天这句“账目上留个心眼”。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推门进了东跨院。

第二天一早,沈鸢又去了城南。

周平脸上的伤已经包好了,坐在清风居的柜台后面唉声叹气,看见沈鸢进来,连忙站了起来。

“沈姑娘——”

“周掌柜,别愁了。”沈鸢把赵桓写的那封致歉信放到柜台上,“砸店的事解决了。赵家的人不会再来找麻烦,砸坏的东西他们会照价赔偿。”

周平瞪大了眼睛,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敢相信。

“这……沈姑娘,您怎么做到的?”

“跟赵家谈了笔生意。”沈鸢轻描淡写地说,没有细讲过程,“对了,周掌柜,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周平此刻看沈鸢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同行了,而是看救命恩人。

“福建那位姓陈的茶商,什么时候到京城?”

周平想了想:“往年都是九月中旬到,今年大概也差不多。”

“他的船到了之后,您帮我引荐一下。”沈鸢说,“我的茶楼开张后,需要稳定的茶叶货源。第一批货的量不会小。”

周平拍着胸脯答应了。经历了砸店的事,他对沈鸢的信任已经彻底建立起来了。

从清风居出来,沈鸢又去了一趟自己的铺子。

装修工地上热火朝天,木匠在打隔断,泥瓦匠在修灶台,漆匠在刷门窗。沈鸢检查了一圈,对进度还算满意。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茶楼的主体装修就能完工。

“小姐,”青萝在旁边小声提醒,“咱们的钱不多了。装修花了四百多两,订家具还要二百两,再加上茶叶采购的定金……”

沈鸢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她手头原本有八百两活钱,铺子租金花掉三百两,装修材料花了二百两,人工费陆续要付一百多两,剩下的加上顾修瑾给的那五百两——等等,那五百两她还一分都没动。

她把那五百两单独锁在了东跨院的柜子里,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用。

用顾修瑾的钱给自己的茶楼投本,这件事说出去不太好听。但话说回来,他给都给了,不用白不用。

沈鸢想了想,做了决定。

“先用我的私房钱撑过这一阵。实在不够了,再动世子那五百两。”

下午回到侯府,沈鸢刚进东跨院的门,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花盆。

不大,约莫一尺来高,陶土烧的,样式朴素,里面种着一株刚移栽的兰花。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依旧是那手清隽有力的字迹——

“兰草喜阴,放在桂花树下即可。城南的事,做得不错。”

沈鸢拿着那张纸条,盯着最后六个字看了很久。

“城南的事,做得不错。”

他怎么知道城南发生了什么?赵桓不可能跟他汇报得那么详细,周平也不认识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派人打听到的。

沈鸢把纸条折好,放进妆奁最底下那一层。那一层已经攒了三张纸条了——第一张是小库钥匙的说明,第二张是灯笼的叮嘱,第三张是这盆兰花。

她的手指在三张纸条上轻轻拂过,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跟她住在两个院子里,面都很少见,可她的生活里好像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她关上妆奁的抽屉,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桂花树下,那盆兰花安安静静地开着,淡紫色的花瓣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雅。

青萝端了晚膳过来,看见小姐蹲在桂花树下对着兰花发呆,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家小姐在生意场上精明果断,三两句话就能把赵桓那种纨绔子弟摆平。可一回到这个院子里,面对那个冷冰冰的世子爷随手送来的东西,她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傻瓜。

“小姐,吃饭了。”

沈鸢回过神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说:“青萝,你说这盆兰花值多少钱?”

青萝差点没把托盘摔在地上:“小姐!世子送的花,您不能什么都用钱算!”

“我又没说卖,”沈鸢无辜地眨了眨眼,“就问问嘛。”

她端着饭碗坐到桂花树下的石桌旁,一边吃饭一边翻看今天新到的茶叶样品。

茶楼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初八。日子是张济安老大夫给挑的,说是黄道吉日,宜开张、宜纳财。

沈鸢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开业前的待办事项——茶叶采购、点心师傅的人选、跑堂伙计的培训、开张当天的宴请名单。

事情多得很,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至于那盆兰花,就让它好好地在桂花树下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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