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盛夏。
院子里的杏树浓荫如盖,青绿的果子挂满了枝头,有些已经微微泛黄。蝉声从早到晚不停歇,像是夏天把自己的嗓子练到了最熟。郭念月坐在树荫下,手里握着一卷书,没有翻页。她在看院子里的三个孩子。
刘叶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纸,正一笔一划地写“鄂”字。她写得比上个月好了很多,“鄂”字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已经能看出形状了。刘冬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杏叶,认真地看叶脉。刘晞坐在廊下的小竹凳上,面前放着一只陶碗,碗里装着几颗杏子,她正一颗一颗地啃,啃完把核放进另一个小碗里。三个孩子各做各的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郭念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疲倦。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疲倦,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慢慢涌上来的、软绵绵的倦意。她把手放在膝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那阵倦意过去。但接下来几天,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早晨醒来时有些犯恶心,闻到油腥味就不太舒服,午后总要睡一会儿才行。她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然后去了太医院。
太医的手指搭在她腕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恭喜娘娘,是喜脉。两个月有余。”
郭念月收回手,放在小腹上。已经生了三个了,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每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会安静一会儿,像是给那个还听不见的小生命一点时间,让他先站稳。她从太医院出来,走在回偏殿的路上,夏风吹过,带着杏子熟透的甜味。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装满了什么。
傍晚,刘彻来偏殿用膳的时候,郭念月正坐在窗前给刘晞擦嘴。刘晞吃杏吃得满脸都是,扭来扭去。刘彻在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气色不太好。”
郭念月把帕子放下,刘晞跑开了。她坐回案前,端起茶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太医今天来请过脉了。”
刘彻放下筷子,看着她。
“是喜脉。两个月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刘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挺好的。就是这次犯恶心比前几次早一些。”
“那就少做点事。书坊那边,让内侍去管。”
“书坊我自己管就行,累不着我。”她顿了一下,“而且还有萧浔在帮我。”
刘彻没有继续劝。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没有说什么别的话。郭念月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根菜,笑了一下,夹起来吃了。
那天晚上,刘叶被青禾抱去睡觉之前,跑到郭念月面前,把手放在她小腹上:“娘,里面又有小宝宝了吗?”
郭念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摸肚子了。你以前怀晞晞的时候也这样摸。”
郭念月低头看着女儿认真贴上来的手掌,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嗯。你又要当姐姐了。”
刘叶想了想,认真地嘱咐道:“那你要好好吃饭。我会帮你看着冬冬和晞晞。”
“好。”
刘叶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转身跟着青禾走了。郭念月站在窗前,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她回到案前,把那卷《长路未歇》的样书拿出来翻了几页。这本书已经出版了好一阵子了,但它还放在她案角,像是随时可以拿起来重读。她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会儿。那是一段关于一个人走了很远、回头看见身后已经长出一片绿荫的文字。她合上书卷,放在案角,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杏树。月亮很亮,照在浓密的叶子上,青黄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开始动。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你又来了。你来得比哥哥姐姐都晚一些,但你来得刚刚好。
天幕·安西都护府
龟兹的夏天也深了。老杏树的果子已经熟了,被城头的风吹落了几颗,滚在青砖地上。郭昕坐在树荫下,天幕上那间偏殿的灯还亮着,他看见孙女把手放在小腹上,看见她站在窗前看月亮。他没有多问,只是把那件薄衫拢了拢。风从大漠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热意。他坐了一会儿,像是替那些正在赶路的人,先确认了一遍脚下的路是不是平的。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看着天幕上郭念月站在窗前的侧影:“她又有了。”
“第四个了。”
“她在这里,真的扎下根了。”
天幕·贞观殿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上刘叶把手放在郭念月小腹上的画面:“她女儿也知道了。”
天幕·大明宫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郭念月说“太医今天来请过脉了”的画面:“第四个了。她在这里,人丁兴旺。”
天幕·未央宫(汉宣帝)
许平君坐在窗前,天幕上那间偏殿的灯还亮着。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盏灯,没有吹熄,让它多亮了一会儿。长路漫漫,但她已经走了很远。而且,还会继续走下去。1
(•̀ᴗ•́)و 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