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坐在华明家中的客厅里。苏安的小狐狸放在他膝盖上。
嘟——嘟——嘟——
“喂?哥?”
苏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她还没睡醒,声音有点哑。
“你在哪里?”苏阳问。
“我在自己房间啊。还能在哪。”
“没事。你继续睡。”
“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
“休息一会吧。”
“好。”
……
苏阳从梦境中醒来。
他还在诺瓦,被绑在椅子上。
门开了。F-07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苏明远、林兰。
苏阳抬起头。
F-07说:“探视批准了。半个小时。”然后退到门口。
苏明远和林兰在苏阳对面坐下来。
苏阳先开口了。
“你们在诺瓦研究什么。”
苏阳的声音比平时低。也许是喉咙干了。
苏明远看着他。“我们的研究方向,公开课上说过了。”
“公开课上的东西是给外人听的。”苏阳说,“你们在诺瓦待了十几年,不回国,不联系。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开。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苏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出来的。
林兰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说:“我们在研究时间信息在复杂系统中的传导机制。”
苏阳看着他。
“更具体地说,”苏明远继续说,“我们研究的是,信息是否可以在时间维度上逆流。”
“逆流?”苏阳问。
“从一个时间点,回到更早的时间点。不是空间上的移动,是时间方向上的。”苏明远回答。
“你们成功了吗?”
“没有。”苏明远说,“我们只是在理论框架和实验设计上做了一些工作。真正实现不了。至少我们做不到。”
苏阳抬起头。他看着父亲的眼睛。
“如果我告诉你们,我回溯过。”
空气安静了。
苏明远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苏阳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这样的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猛地撞了一下。
林兰的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肩膀绷紧了。
苏明远说:“你说什么?”
“回溯。”苏阳说。
苏明远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苏阳,目光变得很集中,像是要把苏阳从头到尾扫描一遍。
“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
林兰开口了:“苏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时间逆流在理论上就是极端困难的。如果存在宏观尺度的意识回溯,那意味着整个物理框架需要重新修正。你说你做过,这不可能通过实验验证。我们无法判断你说的是真的,还是——”
“还是我疯了。”苏阳说。
没有人接这句话。
苏明远说:“如果你回溯过,描述一下。”
苏阳简短但完整的说了回溯发生时身体的感觉,说了记忆重叠的状态。他说得很短,每一句都像在做一个实验报告——精确、克制、去掉了所有情绪。
苏明远听完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是苏阳小时候见过无数次的动作。父亲在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烦躁,是一种很深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节奏。
“如果我们研究方向是对的,”苏明远终于开口,“那么回溯应该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系统与环境之间必须存在非马尔可夫耦合。环境必须有记忆。第二,信息在系统内部必须足够非局域化。分散编码的信息比集中编码的信息更难被耗散。”
他抬起头看着苏阳。
“如果你回溯过,那你的意识就是系统。时间就是环境。而你的意识必须足够非局域,才能承载跨时间线信息。”
苏阳说:“这些我知道。我的结论也有类似的方向。”
苏明远点了点头。“那你有数据吗?”
“有。”苏阳说,“在竞赛报告里。”
“竞赛报告我看过。那是关于低温量子系统的。不是你自己的意识。”
“我没有办法用意识做实验。”苏阳说。
林兰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苏阳。如果你回溯了,那说明我们的框架方向是对的。但我们的框架不完整。我们不知道触发条件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你既然回溯了,那你在下一个回溯的世界里,替我们确认一件事。”
苏阳看着她。
“你想确认什么。”
林兰目光很深。
“信息回流之后,原时间线的‘自己’在哪里。”
苏阳沉默了几秒。他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如果他回溯到三年前,那个三年前的自己,和他现在的意识合并在了一起。但原来那条时间线里的那个“他”——那个没有回溯的、按照原本轨迹生活的苏阳——去了哪里。他被覆盖了,还是并存,还是消散了。
“下次回溯第一件事,打电话,”苏明远说,“告诉我们。”
苏阳看着他们。
“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苏明远说,“让你来诺瓦,和我们一起研究回溯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苏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要救苏安。苏安的事情,我觉得太蹊跷了…她的车祸,没有那么简单,究竟…”
“究竟是谁安排的…”苏阳说着,脑袋却剧烈疼痛起来。
“是谁……”
“是谁…”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阳痛苦的想捂住自己的头,可椅子固定住了他。
苏阳只能一味痛苦的喊叫。
“啊啊啊——苏安——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救你……”
“冷静下来,苏阳!”林兰被苏阳的举动吓了一跳。
“冷静…我很冷静,我没事…不用在意我……我不需要…”苏阳突然毫无征兆的冷静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假象。
“你妹妹出什么事了,那个车祸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苏明远问。
“啊啊啊啊啊———苏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阳又开始痛苦的喊叫。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不用管我……我没事……”苏阳又刹那间冷静下来,手还在颤抖。
“我没事,我不用你们关心我…”苏阳表情化为平静。
“苏阳,到底发生什么了?”林兰语气变的关切,但其中也带了丝无助与恐惧。
“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苏阳。我们会竭尽我们的一切。”苏明远说。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苏安——怎么办啊…………!”苏阳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变化,只能任由自己喊叫。
“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苏阳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流淌。
苏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飘到了身体之外,看着自己崩溃,流泪,喊叫。
苏阳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苏阳只是在喊叫,在寂静的轰鸣中,毫无情绪,看着自己。
“苏阳,冷静下来,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冷静。”林兰的声音从颤抖到坚定,试图让苏阳平静下来。
苏阳不再喊叫,但是只是沉默了一段时间。
“我没事…我没事了……啊啊啊啊啊啊。苏安。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没事,我没事了———啊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苏阳反反复复的在平静和崩溃之间切换,苏阳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语言,假如没有椅子束缚着他,他或许下一秒会用手掐死自己。
或许,哪怕苏阳不想死,他不保证自己不会掐死自己。
这个身体的掌控权,已经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了。
林兰和苏明远不再说话。他们叫来了门口的F-07。
F-07给痛哭喊叫的苏阳注射了药剂。
慢慢的,在他们的注视下,苏阳平静下来。
“苏阳,如果你需要帮助,心理治疗,或者科研设备,诺瓦愿意为你竭尽全力——只要你愿意为诺瓦效力。”F-07说。
“我不要…我要回去。”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苏安。苏安需要我。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让我回去。”
苏阳看着F-07,那平静理性的脸。
“苏阳。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只能留下,或者在诺瓦的监狱待一辈子。”F-07依旧是那一贯的语气和规则。
“那…我能不能先回去一趟,我要见我妹妹。然后,我会回来。期间我不会泄露半点诺瓦的事情。如果透露,我任由你们制裁。”苏阳讲完后,短促是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申请已提交…”F-07拿着平板在滑动。
很快,F-07回复苏阳:“可以,你在华明的所有时间里,我们会在你身上装监视器,你不许向任何人透露监视器的存在,如果违反此条例,诺瓦将对你实施就地死刑。任何国家,都无法保全你。”
“没问题。”苏阳答应的很爽快。
F-07将一个很小的手环套在了苏阳的手上。
手环很快就融合进了苏阳的皮肤,没有任何疼痛,任何痕迹。
苏阳认出来,这个手环,和他拿了竞赛第一名的手环一模一样。
“这个手环和我比赛第一名的奖品一样吗?”
“是的。一样。监视,也是这个手环的功能之一。”F-07一边说,一边将束缚苏阳的椅子解锁。
“你的眼耳鼻舌,大脑和身体觉察到的,心理上的一切,通过这个手环,都会转化为数据。这是诺瓦保护你的方式,在心理亚健康超出一定范围,会自动调整体内激素、脑内神经回路加以改善。身体素质的变化也是。”
“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会执行强制措施。”
苏阳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我们会把你送回华明,在你完成好一切后,我们会派人将你接回。”2
情节太好啦,不够看,继续蹲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