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

（本章包含解剖、器官描写、心理压迫及主要角色死亡情节。内容强度较高，请酌情阅读。建议在情绪平稳时阅读。如感到不适，请随时退出。）

安然叫醒了程墨。

程墨的眼神是朦胧的。

“你害怕吗？”林若雨问苏安。

苏安看着她。已经不再流泪。

“不怕。”她说。

林若雨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不是得意。

林若雨戴上手套。

她伸出手，把苏安的白裙子从领口往下剪开。刀刃贴着皮肤走，很轻，没有划破任何东西。裙子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苏安的上半身裸露在烛光里。她没有看林若雨，也没有看自己。

托盘里是排列整齐的工具——不同大小的手术刀、镊子、钳子、细长的探针。还有一排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林若雨从托盘里拿起一支细针。针尖很细，她把它放在苏安的锁骨下方，轻轻刺入皮肤。

苏安感觉到一下极轻微的刺痛，然后是一种凉凉的液体被推进去的感觉。

“这是特制的麻醉。”林若雨说，“让你会有感觉，但不会疼。至少不会太疼。”

她等了几秒，然后用手指按了按苏安的皮肤。苏安感觉到被按的地方有一点钝钝的触感，像是隔着一层厚布被人碰了一下。

“好了。”林若雨说。

林若雨拿起一把手术刀。她伸出另一只手，把苏安额头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第一刀。

苏安听见刀刃划开皮肤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线被绷断。然后是一阵凉意，从她的前额传开。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那个位置流下来，顺着她的眉骨，滑到眼角，再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

第二刀是锁骨下方，沿着胸骨正中往下走。刀刃划开皮肤的时候，苏安没有感觉到疼。她只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被打开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揭开了一层。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的组织。颜色比皮肤深一些，带着一点点血。

苏安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看见自己的胸口中线被划开了一条线，边缘很整齐。血从切口处渗出来，不多，被林若雨用一块纱布轻轻吸掉了。

她没有叫。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

“你看，”林若雨说，“没有那么可怕。”

她继续往下划。切口从胸骨延伸到腹部，绕过肚脐，停在骨盆的位置。刀很稳，每一条线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

苏安的上半身被打开了。皮肤向两侧翻开，露出胸腔和腹腔的内容物。肋骨覆盖在心脏和肺的上方，腹部的肌肉层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程墨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头微微抬了一下。他的眼睛是半睁着的，目光模糊。他看见了苏安。

他看见了苏安的胸口被打开。他看见了烛光照在她裸露的内脏上。他看见了那些跳动的、还在运转的器官。

他的嘴唇动了。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苏……安……”

苏安听见了。

“程墨。”她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看着我。”

程墨的眼睛慢慢聚焦。他看着苏安的脸。那张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清的。她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柔软的平静。

“你会好起来的。”苏安说。

林若雨停了一下。她看着苏安，然后又看了一眼程墨。

“真有意思。”林若雨说。

继续。

第三刀从肋骨下缘开始，沿着膈肌的方向走。她的手很稳。刀尖经过肝脏的时候，她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暗红色的器官。它还在工作。还在过滤血液。还在分泌胆汁。

“生命力。”林若雨说，“这就是生命力。”

林若雨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更小的刀，开始分离肝脏周围的韧带。动作很慢，很精细。每一条血管都被小心地避开。她没有急着把器官取出来，而是在一点一点地剥离它们与周围组织的连接。

苏安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拉力。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被慢慢拽向一个不属于它的方向。

苏安不疼。但她感觉到了。

苏安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林若雨在工作。听见手术刀碰到金属托盘的叮当声，听见纱布吸血时的轻微摩擦声，听见安然偶尔移动脚步的声音。

她还听见程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叫她。但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程墨。”她闭着眼睛叫他。

“苏安……”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在飘，像是在梦里。

“你记起来了吗？”苏安说。

苏安没有睁眼。

“我想起来了，苏安…”程墨的声音更清晰了。

苏安笑了一下。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

林若雨把肝脏从腹腔里取出来，放在托盘上。器官带着温度，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水痕。她又拿起一把刀，开始处理胃和肠道。

苏安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被抽走。不是血——她的血还在流，被林若雨控制着，不会让她死得太快。

还是别的什么。是一种更深的、更根底的东西。让她没有消散。

苏安眼前开始闪过过去的画面，那些之前忘记的记忆，都一幕一幕闪烁着。

是在这个世界里，苏安的全部记忆。

哥哥口中的，上个世界的记忆，苏安也能模糊的感知到，但没有画面。

“原来，原来是这样…”苏安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声音。

林若雨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安的脸。

“你在想什么？”

苏安没有回答。她依旧闭着眼睛，灵魂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林若雨低头继续。她拿起一把更小的刀，靠近心脏的位置。她停了一下，用手指按住心包膜。那层薄薄的膜下面，心脏还在跳。很慢，很稳。

“这是最后的东西了。”林若雨说，“你还要继续吗？”

苏安睁开眼睛。她看着林若雨。

“嗯。”

林若雨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切开那层膜。

心脏暴露出来了。暗红色的、还在收缩的肌肉。它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苏安看着自己的心脏。脑海中又响起声音——“苏安，你痛苦吗？”

苏安知道答案了。

苏安感知不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停吧。”苏安说。

“你确定？”

“嗯。”

林若雨没有立刻动手。她看了苏安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最后一支针。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她把针刺进苏安的大脑。

不痛。

苏安感觉到一种很轻的、很柔软的释放。像是把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放下来了。她想起一句话——“如果幸福是一场梦，你愿意醒来吗？”

“愿意”这是苏安最终的回答。

飘散的，先是视力，再是触觉，最后是听觉。

“…”

苏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想，有没有在说话。

苏安来不及想太多。

她的眼睛也没有再睁开。

……

程墨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苏安。”

她没有回答。

“苏安——”

程墨的声音大了一点。椅子在动，绳子在勒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往前倾，像是在试图靠近她。安然走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苏安——！”

程墨喊了出来。声音在这个黑暗的、只有一根蜡烛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林若雨站在苏安的椅子旁边。她看着苏安的脸。苏安的眼睛闭着，嘴角的弧度还在。

胸口是空的，安静地敞开着，烛光照在那些被处理过的、整齐的器官上。

林若雨摘下手套。

“完成了。”她说。

安然松开程墨的肩膀。程墨的身体瘫回椅子上。他没有再喊。他只是看着苏安。看着她闭着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胸口那个空的、被打开的、安静的地方。

他的眼泪流下来。从眼角滑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林若雨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安然。”她说，“把所有的东西收好。”

安然开始收拾托盘上的工具。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工作。

林若雨走到程墨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程墨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不在林若雨身上。他的目光停在苏安的脸上。

“你的记忆回来了。”林若雨说，“对吧。”

程墨没有回答。但能从眼神里能看出答案。

“那就好。”林若雨说。

“程墨，我会放过你。”

“你也是我第一个愿意放过的人。”

“你以后怎么恨我，报复我，我都无所谓，因为你没有办法做到。”

林若雨解开程墨的绳索。

“一定要永远记住苏安，这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