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包含强度较高的心理压迫、人身侵害及暴力描写,请酌情阅读。建议在情绪稳定时阅读。)
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安的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绳子很粗,勒得很紧。椅子是木头的,硬,硌得后背疼。
她的意识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东西。
她面前有一根蜡烛。只有一根。火苗在安静地烧,光照到的地方很小,只够照亮她面前的一小块地面和对面那个人的脸。
林若雨坐在她对面。她换了一件衣服,黑色的,领口整齐,头发披着。烛光在她脸上跳动,让她的五官变得忽明忽暗。
苏安的左边,有一把椅子。上面绑着程墨。他的头低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意识。
苏安的右边,站着安然。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
她面前有一面镜子。圆的。放在桌上上。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被烛光照亮的、苍白的、有泪痕的脸。
林若雨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苏安。”
“我告诉你吧。”
“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苏安看着她。她的意识还很模糊,但那些字一个一个钻进脑子里。
“你的车祸,是我安排的。”
“你的痛苦,都是我创造的。”
“舆论,霸凌,都是我控制的。”
“而你身边人的悲剧,都是因为你。苏安。因为你,他们才会有今天这一天。”
苏安的手在绳子里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抖。
“你知道你哥哥为了你,有多么辛苦。”林若雨拿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苏安。
屏幕上是视频。苏阳躺在床上,没有穿衣服。胸口、手臂、腹部,都有浅浅的刀痕。他的脸偏在一边,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有汗。
视频里有林若雨的声音。那种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人耳语。但内容听不清。
苏安看着视频里的苏阳。她的眼泪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流了下来。
她不想哭。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人面前哭。但她控制不住。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流眼泪。
“苏阳的身体很棒。”林若雨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东西。“如果没有你这个妹妹,就更棒了。”
她开始讲。讲苏阳怎么被她划开皮肤,怎么被她勒住脖子,怎么在她的手底下咬着牙不出声。她讲的时候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让她觉得愉悦的事。
苏安一直在哭。她控制不住。她想让自己停下来,但她做不到。
林若雨停了一下。她看着苏安哭,看了一会儿。
“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她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苏阳这样,为妹妹而活,这么执念,执着,偏执的哥哥。”
“苏阳其实不会回来了。”
“我在诺瓦见到过他。他没有办法离开。他在诺瓦要见你们的父母,要查你的车祸。他以为那边有答案。但他不知道,答案根本不重要。”
苏安的手在绳子里攥紧了。
“关于你的事,那么短短几个星期,我其实不用那么大费周折,”林若雨说,“因为只要抛出去一个舆论点,就会一直有人源源不断地愿意去骂,去关注。”
“我很懂这些。”
她靠在椅背上,烛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但为了事情快点发酵,我也没有想到那些人会那么的如我所想。除了舆论是我控制的以外,其他的都是你身边自己找上你的。”
“或许是命吧。”
苏安这才知道,林若雨之前在便利店的意思。
“苏安。”林若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愿意让祸害从世界上消失吗?”
苏安看着她。
“我说的祸害,就是你。”
林若雨蹲下来,和她平视。
“诺瓦有一个核心科研人员,来自泽国。她告诉过我,生命力是平衡的。是会转移的。”
“如果一个人承载了太多的生命力,身边的人就会被吸干。你就是那个人,苏安。你活着,苏阳就要为你活着。程墨的记忆就要为你消失。刘子夏的快乐就要为你让路。”
“只要你不在了,苏阳会为自己而活。程墨或许失忆症会好。刘子夏也不用活得如此痛苦。”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等价交换的。你愿不愿意,弥补你的罪孽?”
苏安看着她。
“我在诺瓦听说过像程墨这样的失忆症案例。解决的办法是,让其最重要的人来刺激他失忆症大脑的活跃区域。”
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昏迷的程墨。
“只要你不在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她的目光回到苏安脸上。
苏安看着她的眼睛。她分辨不清林若雨说的话里,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我天生就是干这码事的。”林若雨说,“我最喜欢的,就是控制别人的生命力。灵魂、肉体,都是生命力。我太擅长了。”
林若雨站起来。挥挥手,安然从旁边推来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仪器。针、手术刀、各种形状的金属器具,排列得很整齐。在烛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弥不弥补,你自己说了算。”林若雨说。
苏安问:“你想做什么。”
“需要你的生命力。”
“我有什么生命力。”
“你身上有无限的生命力。”
苏安问:“为什么。”
林若雨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是在回忆。
“最开始安排你的车祸,并不是因为我和你有仇。也不是因为和你哥哥有仇。也不是因为什么能解释清楚的东西。”
“我也想不到,车祸居然会发生。”
“我当时第一次感知到了天的召唤。”
“我无意识地安排了一些人。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有一种使命感。”
“然后你是车祸的受害者。”
苏安看着林若雨。
“在那之前,我从未那么关注苏阳。但这些蹊跷的事,让我相信命运正在发生。让我感到了无与伦比的通透。”
林若雨低头看着苏安。
“所以你是祸害。是你害你身边的人变成这样。如果你死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如果你同意,”林若雨说,“我会一点一点剥开你的皮肤。我会用麻药,不会让你痛苦。从头上开始。会让你保持清醒,不会让你死去。直到拆到不能再拆开,再让你死去。”
林若雨顿了一下。
“程墨就在旁边。我会让你看着这一切。看他是不是会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会好起来。”
苏安坐在椅子上。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不哭了。她的脸上是一种很空的表情,像是什么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程墨。程墨的头低着,嘴唇还在微微动。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看见他的侧脸,右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想起了他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如果忘记你,我一定会再记起。无论是过去、未来,这颗心永远记得。”
她想起了他说“我们在一起,好吗”的时候,公园长椅上的风把桂花香吹过来,夕阳是深深的橙色,有些发紫。
她想起了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手指很凉,但掌心有一点点暖。
她转回头,看着林若雨。
林若雨在等她回答。安然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说。程墨在昏迷。
苏安坐在镜子面前。镜子里映着她的脸。她看着自己。
她看见了好多好多人,看见了自己的哥哥脸上不再有黑眼圈,看见程墨在和刘子夏嬉笑着打游戏,看见大家都快乐的笑着。
看见世界上所有的痛苦都消散——因为她选择了死亡。
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会没有了任何的感觉?情感、思想、自己?
苏安感到空虚。
想着想着苏安听见了一声,不知来自哪里的声音,在说——回家吧,回家吧,只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回家吧,回家吧。
回家吧…
苏安开口了。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若雨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像是等了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件想要的东西。
“你真是个好孩子。”林若雨说,“你哥哥把你教得很好。”
林若雨拿起一把手术刀。刀刃很薄,在烛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那我们开始吧。”1
❤️ 好戳人,想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