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3）

竞赛第十天。下午五点。

苏阳到达公共讨论区的时候，卡兰已经坐在那里了。

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排椅子，中间是一张长桌，桌面上有几壶水和一摞干净的杯子。

灯光是诺瓦标准的冷白色，均匀地铺下来，照在桌面上，没有阴影。

房间里有一个计时器，显示着当前时间，跳动的数字是暗红色的。

卡兰坐在长桌一侧，手里拿着自己的便携终端，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朝苏阳笑了一下。

“来了。”

他的华明语带着一点口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阳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0001和0002在门口站在两侧。没有进来。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讨论学术的时候，他们戴上翻译耳机，说各自的语言。

“你上次说的那个非马尔可夫回流判据，”卡兰把自己的便携终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回去想了想，觉得和我这边地热系统的滞后响应有点像。”

苏阳看了一眼屏幕。波形很密，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热流的强度。

有一条曲线在上升之后出现了一个很浅的回落，然后又继续上升。

“这个回落，”苏阳指着那个点，“你怎么判断它是系统本身的响应，还是地层热扩散的延迟？”

卡兰说：“我一开始也怀疑是地层的问题。但后来我改变了注水的位置，换了几个不同的井口。回落的出现时间不变，形状不变。如果是地层问题，换位置应该会变。”

苏阳想了想。“你的采样频率是多少？”

“每十秒一次。”

“环境噪声的频谱分布呢？”

卡兰说了几个参数。苏阳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温度梯度的稳定性，关于岩层热导率的变化范围，关于测量误差的估计。卡兰都回答了。他的回答不精确到小数点，但对系统的整体行为有很清楚的认识。

苏阳说：“你的系统更粗糙，但时间跨度更长。我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数据。”

卡兰说：“你那边的精度更高。我这边的设备做不到你那个量级。”

他们聊了一会儿设备。

……

聊完正事，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距离公开讨论时段结束还剩五分钟。

苏阳伸手倒了一杯水，卡兰也倒了一杯。

“你那个助手，”卡兰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0001，一直跟着你？”

“两个都跟着。0001和0002。”

“我也是。那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卡兰喝了一口水，“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机器人……”

苏阳看着他。

卡兰继续说：“我和他们说过话。问他们喜欢什么，问他们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们都说没有。他们就好像只知道…”

“待命。”苏阳说。

卡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这个词。待命。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是待命。”

苏阳说：“他们是克隆人。一生下来就在吃抑制情感和思维的药物。”

卡兰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苏阳是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卡兰说。

“设备倒是挺好的，”他补充，“但人不是。”

苏阳没有说话。

卡兰又说：“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

“那明天晚上我们接着聊。”卡兰站起来，把终端收好，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苏阳一眼。“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像只来比赛的。”

苏阳看着他。

卡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他和苏阳互相告别后，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苏阳走在后面，准备回实验室，0001和0002跟上去。

他脑子里在算一件事。卡兰的数据，如果换成他的判据来推，那个回落的位置对应的参数范围，和他理论预测的窗口有一部分重叠。

这可能意味着，非马尔可夫性不只是量子系统的特征。经典系统里，只要环境足够复杂、足够隔离，信息回流也可以发生。

……

那天晚上，苏阳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是八点四十分。

竞赛期间的规则是晚上九点实验室关闭，所有人必须回居住区。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不快不慢。按照上次林若雨带他走的路线，苏阳穿上了和上次一样的装备。

走过一次，苏阳已经明白监控死角都在什么地方。

……

苏阳来到上次林若雨带他来的地方。

见到林若雨后，林若雨的表情看起来没觉得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来。”

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信徒”们不在。

房间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发甜的气味，依旧是上次的味道。

林若雨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苏阳坐下来。

“我想知道苏安现在的情况。”苏阳说。

林若雨拿出手机，递给他。

“舆论已经扭转了。”

“我让校方给她休学，为了不让这件事在过渡期影响到她。我也处理了一批人。”

“你满意吗？”

苏阳看完后，将手机放到桌上。

林若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苏阳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她说：“我手里有所有选手的研究进度。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苏阳说：“不需要。”

林若雨点了点头。

“嗯…你说不需要，说明我没看走眼。”

林若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苏阳看得出来。

林若雨继续说：“我的权力在诺瓦并没有在华明那么管用。这些东西，其实我弄不到。诺瓦虽然需要钱，但对科研人员的保护非常强。这里的隐私保护甚至比华明还严。”

她提到了之前和苏阳说过的那句话——“你在诺瓦会比我更受欢迎”。她说这是真的。诺瓦对科研人员的保护，会让所有人对苏阳保持一种距离感，并不像华明的媒体一样追着他跑。

苏阳听着。他等林若雨说完之后，问了一句：“你的通行证权限，可以走到什么地方？”

林若雨思考了一下。

“你需要到哪里？”

苏阳说：“我需要去西翼的中心实验室。”

林若雨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随后她的手机响了。

“安然…有什么事情？”林若雨接起电话。

林若雨听了一会儿，嗯了几声，说：“苏阳现在在我旁边。”

林若雨按了免提。

安然：“苏阳。”

苏阳：“嗯。”

林若雨：“安然，诺瓦的西翼系统，你有没有办法解析？”

安然在电话那头传来按键盘的声音。

安然：“诺瓦的西翼系统的级别太高了，我们的权限不够。”

林若雨：“有没有办法让苏阳去西翼中心实验室？”

安然沉默了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又传来打字的声音，很密，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

安然：“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核心研究员的通行证。”

安然：“苏阳，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西翼？”

苏阳想了想。

苏阳：“可能是有的。”

苏阳想到了林教授。

安然：“想办法和他见面。把那个人的卡拿过来。”

苏阳摇摇头。

林若雨笑了一下。

林若雨：“放心吧，只是让你进去而已……通行证只是一个开门权限，我们也不需要这些，也不敢轻易冒险进去。”

苏阳：“你们要和我交换什么吗。”

林若雨：“小事情。顺手而已。你至少在这件事上相信我一次。”

林若雨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

长方形，中间有个细长的凹槽，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很薄，表面有一点磨砂的质感。

“拿过来还是有点难，你直接刷一遍这个仪器就好。”

苏阳接过，放进了口袋。

……

竞赛第十一天。

晚上，公开讨论时段。

今天，苏安和卡兰是同时进来的，正好是5点整。

“你昨天说的那个滞后响应，”苏阳坐下来，直接开口，“你用的温度梯度具体是怎么控制的？”

卡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是一句寒暄都没有。”

苏阳说：“你昨天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术。

卡兰问苏阳在10毫开尔文下观察到什么，苏阳简短地说了几句，但刻意略过了具体数据——竞赛规则里不允许分享实验数据。卡兰也没有追问。

聊完正事，两个人停了一会儿，喝了口水。

卡兰把杯子拿在手里转了两圈，“苏阳，你还了解些什么诺瓦的事情？”

“我其实没那么了解这里。”苏阳说。

卡兰盯着苏阳看了一会，语气里带了一点试探：“抱歉…但我总感觉你真的不只是来这比赛。”

“你好像，在迫切的寻找些什么…其实你可以和我说。说不定我知道。”卡兰说。

苏阳闭上眼，像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我想去一趟西翼的中心实验室。你知道苏研究员和林研究员吗。他们…是我父母，但我没有机会见他们。”

卡兰似乎是惊讶了一瞬，但很快的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他们在诺瓦很有名。”

苏阳说：“我比赛前去看了一场他们的公开课，后面我想单独找他们聊一聊，但是被拦住了。”

卡兰说：“我认识一个人。也许有方式让你见一面。”

卡兰把杯子放下来，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在埃克索拉的时候就认识他。他以前是诺瓦国防部的，后来退役了。不过和诺瓦这边的一些人依旧有联系。”

苏阳说：“他现在在诺瓦？”

卡兰摇摇头。“不在。他很久没来了。诺瓦这边的体系他不接受。诺瓦顶尖的科研人员，包括你父母，名义上是研究员，实际上被保护得和囚犯差不多。出门有权限限制，通讯有过滤，家属探视要审批，还不一定通过，要求很严格。他们只能在自己的实验室和居住区里活动。一旦离开，就会被跟踪。”

苏阳点点头。

卡兰说：“诺瓦怕他们跑。这些科研人员手里掌握的技术，如果带出去，对诺瓦来说是巨大的损失。有些技术，甚至是别国明令禁止的…你应该是知道的…他们一旦离开诺瓦，就可能面临审判。所以诺瓦一方面给他们极高的待遇，一方面把他们牢牢锁在这里。”

苏阳沉默了几秒。

“你有去西翼的权限吗？”

卡兰说：“我没有。但我认识的那个人，他以前在国防部的时候，有办法和这些科研人员接触。现在竞赛期间，通讯被切断了，比赛结束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苏阳点点头：“如果后面我没有办法，我就来找你。”

话音刚落，公共讨论区的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是黎安和霍恩。

黎安走在前面，步伐平稳。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苏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她的下巴微微抬着，看起来有些高傲，可开口的声音却让人被强烈的平和感包裹。

“晚上好。”

霍恩跟在后面。比黎安高半个头，肩膀宽。

他很自然的走着，气场却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微微变了——使人会不自觉地看向他。

霍恩对卡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在苏阳对面坐下来。

“苏阳吗？”霍恩问。

“嗯。”苏阳点头。

“第一次在这里见你。”霍恩说。

霍恩的目光很锐利，说话带着诺瓦本地人的冷静腔调。

“我们聊一聊吗？”霍恩看看苏阳和卡兰。

苏阳和卡兰点点头。

讨论区的时间显示——还有半个小时。

苏阳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更细致的研究方向。随后问起了霍恩和黎安的研究。

但霍恩和黎安看起来对竞赛没有什么积极性。

卡兰便直言，他们好像准备的并不充分。

霍恩停了一下，说：“我和黎安不打算拿第一名。”

黎安在旁边点点头。

霍恩声音很平：“我们想离开诺瓦。”

卡兰问：“为什么？”

霍恩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我们是诺瓦的克隆人。如果获得第一名，我们会被强制留在诺瓦。其他国家的选手可以选择去留，我们不能。”

苏阳思考了一下：“克隆人…会不会和0001和0002一样，是无性人？”

霍恩回答：“我们和他们一样，是无性人，也是克隆人。”

卡兰看起来有些惊讶：“你们简直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是的，我们与0001和0002的区别就是，他们在吃抑制大脑活动的药，我们没吃。”

“是有位诺瓦的高层解救了我们。使我们不用吃药，因此拥有个人自由意志的权力。也正因如此，我们需要报答他们。可我们的存在是禁忌的。除了解救我们的高层，没有其余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们的大脑在出生时被植入芯片。这个芯片能够快速汲取知识，也是控制我们的工具。正因为如此，如果诺瓦其他高层发现我们拥有了个人意志，便能随时控制我们。”

“竞赛获得第一名，我们便会成为诺瓦的核心研究者，在那时我们需要做全身检测报告。就会暴露——所以我们不能拿第一。”

苏阳听着。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苏阳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他们为什么会离开华明来诺瓦，想到他们研究的那个“高维信息与生命交叉研究”。

面前的霍恩与黎安，会不会与自己的父母有关联？

黎安说话了。她的声音出奇地温柔，和她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一样。

“诺瓦共和国在冰层之下。科研人员守护着这片国土，让诺瓦安宁，也让世界安宁。可是克隆人在诺瓦，算不上人，只是工具而已。没有吃药的我们，发现克隆人是有思想，性别意识的……我们想离开，只要离开，哪里都是归宿。”

苏阳问：“是谁帮你们的？”

黎安和霍恩对视了一眼。

他们说出了两个名字——苏阳父母的名字。

“是这两个教授救了我们。因此我们知道了这两个教授有孩子，叫苏阳。还有一个妹妹，叫苏安。”

苏阳问：“他们具体在研究什么你们知道吗？”

他们摇摇头，说：“不知道。”

苏阳说：“我想见到我的父母。你们有方法吗？”

他们依旧摇摇头。

“不太可能。我们都没有机会见。”

卡兰在旁边听着，回过神来，说：“听了你们的经历，我不太认同诺瓦对克隆人的行为。如果你们比赛后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他们点点头。

卡兰继续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诺瓦的事情，关于诺瓦的克隆人…诺瓦现在是和平了，但之前内斗时，大量的克隆人被芯片控制，虐杀对手的科研人员。而国防部不用克隆人，让真人改造对手克隆人的芯片。那种芯片能让自主意识更强，也更容易有精神问题，于是才开始让他们吃药。内斗结束后，有人提出废除克隆人，可最终为了让克隆人留下，才让他们变成最开始的工具人——就像现在的0001和0002。”

“而当时国防部的人退役后，和那些顶尖的科研人员一样，成为诺瓦的国宝。说是国宝，可是就像是圈养的金丝雀。”

霍恩说：“我们比赛后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四个。”

讨论时间到了。房间里的系统发出提示音，让他们离开。

……

那天晚上，苏阳去找了林教授。

靠着之前积累的经验，苏阳避开了监控，抵达林教授的实验室门口。

苏阳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苏阳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林教授穿着便装，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挽到手肘。

他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杯子里的茶还冒着热气。看见苏阳的瞬间，他的表情从平常变成紧绷。

“苏阳？”他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里？现在是竞赛期间，选手不能——”

“林教授，我有事找你。”苏阳说。

林教授叹了口气。“进来。别站在走廊里。”

苏阳走进去。实验室的布局和他那间差不多。

林教授关上门，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竞赛期间，选手和外部人员不能有私下接触。被系统发现，你会被取消资格的。”

苏阳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林教授又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阳说：“林教授，我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他问。

苏阳说：“我需要你的通行卡。”

林教授愣住了。他看着苏阳，表情从紧绷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说话。靠在桌子上看了苏阳一会。

“你要这个做什么？”

苏阳说：“因为你认识我父母。”

“你和我父母是同事。你在国内的时候就认识他们。你来诺瓦，也是因为他们在这里。你一直在帮我。从竞赛开始到现在。”

林教授沉默了很久。

“你和你父母一样。”

“一样固执。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苏阳没有说话。

“你父亲当年，为了一个实验，连续四十天泡在实验室里。我劝他休息，他说，‘林教授，我停不下来。’”

林教授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在暖光下格外明显。

“我帮不了你。”他说。

“我没有你父母那个级别的通行权限。我的卡只能进我这间实验室和西翼的公共区域。你父母在西翼核心区，我进不去。我连他们的门口都到不了。”

“足够了，我只需要用一下你的卡。”苏阳说，“你不用带我去核心。我自己去。”

林教授抬起头。“你要怎么去？”

苏阳说：“有人帮我。”

林教授像是在做一个很费力的决定，决定完后，眼神变了。

“如果你被抓到——”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教授打断他，“你只知道你自己。你不知道你父母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才换来这些。如果你出了事，他们会受到牵连。”

苏阳沉默了几秒，说：“林教授，我妹妹在华明出事了。”

“还有很多原因，关乎生命…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比赛。我需要见我父母。我需要找他们。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林教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诺瓦吗？”林教授问。

苏阳摇头。

“你父母当年离开华明的时候，我在国内的研究正做到一半。他们走了之后，我手里的项目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数据。我试了好几年，做不出来。后来他们从诺瓦给我发了邀请。他们说这里有名额。我犹豫了很久。因为我知道来了这里，就回不去了。”

他把卡递过来。

“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认为这很重要。”

苏阳接过卡，从口袋里拿出林若雨给他的仪器，把卡插进去，刷了一下。

随后他把卡从壳子里抽出来，还给了林教授。

“林教授，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林教授苦笑了一下。“你父母欠我的人情还没还清呢。你又欠了一笔。”

他摆了摆手，像是想把这件事从身上抖掉。

“走吧。别在我这里待太久。被发现了我也有麻烦。”

……

竞赛第十二天。

傍晚，苏阳把仪器交给了林若雨。

一番操作后…

安然在电话另一头：“好了。现在你的卡有去核心的权限了，刷完之后，诺瓦西翼的系统会发现，所以你需要尽早回华明。”

林若雨：“放心吧，真被发现，以你的资历，诺瓦也会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