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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夜(林若雨视角)

溯梦(作者UN)

夜很深了。

林家的宅邸建在城郊,独栋,围墙高,大门用的是自动识别系统。车开进去之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到主楼。建筑很老,但内部全部翻新过。

林若雨下车的时候,两个仆人在门口等着。这个阶层的仆人过几年就会换一批。

仆人们替她拉开大门。

林若雨穿着黑色连衣裙,披着头发。

“晚饭吃过了。”林若雨说,“不用管我。”

仆人应了一声“是”,便退到走廊两侧。

林若雨往楼上走,安然走在她身边。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林若雨的嘴角弯着,今晚她难得的高兴,她不经常这样高兴。

一个新的猎物。

一个和过去那些完全不一样的猎物。

苏阳和那些她曾经玩过的人不一样——那些人要么怕她,要么想讨好她,要么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自以为聪明的表情,各式各样的,不过最终都是被她碾碎。

她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安然跟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我今天心情不错。”林若雨说。

安然没有应声。他不需要应声,他只用听。

林若雨无法停止回想苏阳站在办公室里的模样。

那样一张脸,那样的平静,像是苏阳早就知道所有的牌,只是还没有决定翻哪一张。

“你觉得怎么玩会比较有意思?”林若雨问。

安然沉默了一下:“苏阳那个人,怎么弄他,他到不会怎么样。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苏安。”

“是啊。”林若雨靠在椅背上,“所以要从苏安下手。”

林若雨心里完全清楚苏阳的软肋,也清楚苏阳对妹妹的在意到了何种地步。

“青春伤痛那一套我玩腻了。校园霸凌、精神折磨、让一个人被逼到绝路……都腻了。”林若雨顿了顿,在挑选下一步的方向。

“要不把他们身边的人全部折磨一遍吧?先让她看着身边的人都一个个消失。”

林若雨说着说着,觉得这个方案不错。

林若雨想象着那种画面……

林若雨没有确定要这样办,但她在享受这种可能性本身:其他人的痛苦绝望就是她的极乐享受。

但很快,林若雨又觉得失去了兴趣。这样的法子千篇一律,已经没办法给她带来太多快感。

安然没有接话,只是把林若雨的包提在手里。

林若雨起身,走到书架旁边,在第三排书脊上按了一下,书架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扇门。

门上有一个小屏幕,她站在屏幕前,屏幕扫过她的脸,打开了门锁。

“诺瓦那边的人呢?”安然问。

“你说苏阳苏安的父母?”林若雨说,“其实我动得了那边,只不过不太方便。”她轻轻叹了口气,“先放着吧。”

林若雨走下台阶。

台阶是很窄深色的石头台阶,墙上的灯是暗黄色的,隔一段才有一盏。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带着一种被密封了很久的、不会自然流动的气味。

林若雨很喜欢这种气味,她觉得这里才完全属于自己。

“假如我那两个哥哥还活着,他们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林若雨边走边说。

“他们也不算死了吧。”安然说。

“在诺瓦最好的医院里,吊着一口气。和死没什么区别。”林若雨说。

“我父亲早已经准备好把家产全部给我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哥哥们做成标本。”林若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地下室里的那些容器都是她的收藏,是她认为真正的作品。

林若雨认为这很神圣。把人重新安置在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位置上,比活着更持久。

地下室的空气越来越凉。走完楼梯,面前是一扇金属的大门。

林若雨伸手推开。

……

门内的空间很大,是一个被扩建过的实验室。由暗蓝色的光照亮。

空气比外面更冷,带着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有许多机器在同时运转。

墙边摆着多个大型的玻璃容器,装着不可名状的东西。容器是透明或半透明的,密封,里面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有的浑浊,有的清澈,还有电子显示屏来展示不同的颜色和温度。

林若雨走在这些容器中间,像走过一间画廊。

这些是林若雨引以为傲的作品,林若雨能一一分辨它们,通过液体的颜色、浮在其中的形状。

再往里走,是几个更大的容器。里面泡着的东西形状各异,有些还能被辨认出曾经属于人体的一部分。

安然对这些场景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容器,早已习惯。

林若雨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推开门。

房间是密封的,只有一盏灯。

灯下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女人,头发散乱,瘦削,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皮肤上的伤痕有旧有新。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有固定装置。旁边有设备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理状态。

她一看见林若雨,身体就生理性的本能的颤栗。眼神空洞。

“求你……”她只剩下气声,“给我个痛快。”

林若雨眯眼看了看。

已经有些记不清这个人原本是长什么样了。

“快了。”林若雨说。

安然听见角落有杂音说了一声:“谁?”

林若雨转过头。走廊的拐角处,有个人影。她背靠着墙,像是想藏起来,但她藏得不够好,衣角从墙边露了出来。

安然快步走过去,带出来一个身体发抖的人。

林若雨马上认出来了。是自己的乳母——杏姨。

杏姨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眼角的皱纹深而密。

杏姨全名叫陆杏,林若雨从不叫她全名。小时候叫她“杏姨”,大一点后偶尔开口也只是叫一声“杏”。

杏姨看了一圈这个地下室里的东西,眼神已经不太对劲了。

“我……我只是……”杏姨的声音在发颤,“小姐,我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来我的房间。特别是这里…进来就不能出去了。”林若雨的语气平静的陈述规矩。

杏姨是林若雨唯一允许进入这层楼的人,但房间是不许的。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见门开着……”杏姨摇着头,眼泪不断滑落。

林若雨笑了一下,轻得像风拂过湖面。

林若雨指着墙边的容器:“你看,那是人体器官。那个是……这个也是……”

林若雨一个一个指过去,语气轻快,像在给一个认真听讲的孩子介绍有趣的东西。

林若雨知道杏姨在害怕。绝望在杏姨心里正在缓缓地、不可逆地碎裂。

林若雨看见杏姨的目光从第一个容器移到第二个、第三个,从困惑到惊恐,从惊恐到接近溃散。

这正是林若雨想看见的。

林若雨认为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是上天送她最好的礼物——杏姨是她的乳母,而自己在用最擅长的方式和她告别。

“这不是……”杏姨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话语没有说完。

“不是什么?”林若雨问。

杏姨的眼神游移,目光在那些容器和被绑着的女人之间来回晃动。

“林若雨……这样做是不对的……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杏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杏姨在呼唤一个早已不在的人,林若雨感到好玩。

“你叫我什么?”林若雨问。

杏姨没有说话。

“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

杏姨没有再说话,她的脸上只剩下眼泪。

林若雨的目光落在杏姨的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很小,杏姨也是这样看着她,替她梳头、喂她吃饭、在夜里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陪着她。温暖的画面,和这里的灯光完全不一样。

林若雨停了一下。

她的眼睫毛湿了一点。很短,像是被风掠过的水面,只有那么一瞬。

“我可能真的该好好反思一下了。”林若雨轻声说。

然后她看了一眼安然。

安然走到了杏姨身后。熟练的将杏姨的嘴堵住。绑了起来。身体固定在刚刚才断了气的女人旁边。

林若雨擦了擦眼角的泪。安然已经把她的包递到了她手边。

林若雨低头翻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东西——一支细长的试剂,透明液体,没有任何标签。她把它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转向被绑住的杏姨。

“这是最新的,”她说,“你来试试。算是报答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没有痛苦。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道别。”

杏姨的眼睛睁大了。

林若雨蹲下来,声音很轻:“杏,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叫过你妈妈?”

林若雨的手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脸颊,指尖沿着她的颧骨缓缓滑下来,像一个长久未见的女儿抚摸母亲的脸颊。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就好了。”林若雨眼眶湿润。

杏姨一直没有说话。

“杏,你或许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人总会对幸福有所留恋,总会有想要的东西,而我对他人的生命力痴迷。”

“也是因为我感受不到快乐和爱,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

“所以我应该很爱你,杏。因为现在我觉得好幸福。谢谢你来到世界上。”

……

“摄像机内存还有多少?”林若雨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

“正好录完。”安然回复。

“好…我和杏的道别,千万不要丢了。我会把她的一切放在下面最隐秘的地方收藏起来。”林若雨擦了擦眼泪,释怀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