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程墨没有立刻转身回屋。
阳台的栏杆是铁做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锈。
程墨的手指搭在上面,感觉很冰凉。
风比刚才大了一点。
程墨看见隔壁房子的灯还亮着。
程墨脑内很安静,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这样站着。
然后他回忆起刚刚和苏安电话聊天时的内容。
苏安说,她梦见我喊了她的名字…“苏安,你需要我”…这意味着什么?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梦见另一个人喊自己的名字?
程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手机的指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显示通话时长——三十分钟四十一秒。
程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楼下有只橘猫经过。走得慢慢悠悠。
程墨认为自己该回去睡觉了,但他没有动,直到隔壁房间的灯灭了。
程墨这才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刘子夏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圆形抱枕,手机搁在膝盖上,嘻嘻嘻嘻的笑着。
刘子夏看见程墨进来,迅速抬起头,睁大眼睛。
“哇,你终于回来了~在外面干啥呢小墨墨。”
程墨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点,很软。
刘子夏的手机小声播放着劲爆的电子音乐。
晚上的刘子夏没有白天平时那么闹腾和爱讲话。
“你刚刚是在和谁聊天吗?”刘子夏好奇的问。
“嗯。”程墨淡淡的。
“是苏安吗?”刘子夏的眼睛好像逐渐亮了起来。
程墨点了一下头。
刘子夏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我觉得,”程墨说,“我和苏安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刘子夏仔细听中。
“我好像延续了上一个世界对她的感情。苏阳和我们讲了他会回溯,我才想到这种方式解释。”
“就是苏阳和我们说的那个回溯吗?”刘子夏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夸张的调子。
“嗯。”
程墨说完这个字,觉得不太够表达想说的内容,于是又说:“但苏安对于我,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刘子夏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非常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把靠垫往旁边一放,坐直,表情莫名认真起来。
“程墨,你和苏安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感觉心跳加速。”
刘子夏的问题让程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刘子夏嘟嘟嘴想了想,“想靠近她?但是靠太近又不好意思?”
程墨没有回答,将视线移开,落在茶几边缘的一道浅痕上。
刘子夏手机里的电子音乐还在小声地放着,节奏很轻快。
“心跳加速?好像没有。”程墨边说边想。
“心跳反而会慢下来,到很舒适的节奏…周围的一切都会变轻…心里变得很安静。”
程墨说完之后,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刘子夏听完后说:“那你完了。”
“好像不是什么坏事。”程墨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扭开后喝了一口。
刘子夏说:“你这发言让我想起来,我初中的同桌和我说他喜欢隔壁班女生的时候。”
程墨说:“你同桌?”
刘子夏说:“他最后表白了,然后被拒绝了。不过你的情况应该不一样吧?”
程墨说:“……你的同桌后来怎么样了。”
刘子夏是:“没什么,就是过了一周他又喜欢别人了。”
程墨把矿泉水放回床头柜上,指尖从瓶盖上滑下来,停住,说:“那我和他不太一样。”
“你之前的同桌,过了一周又喜欢别人了,说明他本来就不是真的喜欢。”程墨的声音很平。
“我不是他。”程墨继续补充。
刘子夏说:“那么你这是承认你喜欢苏安了?”
程墨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承认。我只知道我是这样的感觉。如果算喜欢,那就是吧。”
“刘子夏,这件事,你别说出去。”程墨说完后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烫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这事儿我嘴严着呢——比早餐店那个老板的盐罐子还严。”刘子夏拍拍胸脯。
“不过…程墨你这害羞的样子是在跟我表白还是跟苏安表白啊?”刘子夏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程墨坐回沙发:“……你话太多了。”
刘子夏回复:“那你刚才说的那些,怎么不嫌自己话多。”
程墨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说的是废话。”
刘子夏哈哈笑起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抱着圆靠垫滚到了地板上。
刘子夏从地板上仰起头,把圆抱枕垫在脑袋下面,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平。
“这个世界真奇怪。阳哥的经历也是,你也是,苏安也是…”刘子夏自言自语似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向天花板。
“我想,假如我是你,以你的角度看世界,可能比我看见的更怪吧。你怎么想?”刘子夏开始盘腿坐。
程墨回复:“算怪吧,但我不排斥和讨厌。你和苏阳,还有苏安——你们三个,是凭空出现在我空白的人生里的。”
刘子夏看起来像是在消化程墨刚才那句话。“……空白的人生啊。”
刘子夏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很轻,没有平时那种跳跃感。
“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是空白的吗?”
“不觉得了。”程墨嘴角带着一点说不上是笑的弧度。
“过去在医院日复一日,当所有记忆都遗忘时,这个世界比空还空。”
程墨的视线看向窗外。“苏安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之后,空白的世界…就被填满了。”
刘子夏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听不懂你现在话的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刘子夏又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什么也帮不上你们。”
“你们三个……苏阳会回溯,苏安给你这样的感受,你也特别与众不同——我呢?我好像就只会吃饭和睡觉。”
程墨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挺重要的。”
刘子夏说:“哪重要了?”
程墨说:“你在这世界上,我认为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