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夜（苏安视角）

闭上眼后。苏安的意识进入到了模糊地带。

苏安又站在了六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里。

而她穿着熟悉的白色长裙。

这里死一般的宁静。安详。

“苏安——”

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随后，六面镜子里，照应出了无数个苏安。

喜。怒。哀。乐。

新生。老去。

过了多久呢？也许在梦境中人无法拥有完整的时间流动感。

……

四周忽然暗下来。苏安的头顶上，打过来一束光。

“苏安，我一次次的回溯，给予了你新生的生命。”这是苏阳的声音。

“苏安。你需要我。”这是程墨的声音。

“苏安。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是苏安未曾听见过的声音，是男生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语气带着不甘于愤怒。

紧接着，四周的声音全部消散，光也是，只剩下一片黑暗。

……

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在感知不到自己的地方。感知不到生命流动的地方。

……

苏安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下意识的感知到。

一辆带着血迹的车悬浮在空中。

记忆无厘头的闪过，插着各种管子的自己。

……

在梦的尾端。

一朵无比绚烂的花朵绽开。比彩虹的颜色还要鲜艳。

花朵越开越大，一边开一边慢慢旋转，再高速的旋转起来。

紧接着，一朵接着一朵，视线范围内都开满了这样的花。

苏安朝着远方走去。

直到她看见了世界上不存在的一种颜色。

亮青色。苏安只能用亮青色来形容。

苏安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亮青色…

……

“嗡嗡。”

苏安梦境中醒来，外面的天还是暗的。

是手机响了。苏安伸手，再将手机打开。

时间显示11：35。

“苏安。”

“你睡着了吗。”是程墨的消息。

这是程墨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苏安思索了一下。

“我刚刚醒。”

回复完后，苏安听见楼下客厅里还有些声音。她起身，开了门。

苏安在楼梯上方往下看——哥哥在倒咖啡。

随后苏阳拿着杯子，小声的一步步上楼，看见了苏安。

“苏安，你睡不着吗？”

苏安摇摇头说：“我刚刚做了个梦。”

苏阳笑了一下，温柔的说：“我准备去阳台透透气，要一起吗？”

苏安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几下。

苏安摇摇头。

“嗯呐。”苏阳摸摸苏安的头。

……

程墨发了条新消息：“我吵醒你了？”

苏安：“没有。我睡的不太深。”“你怎么还没有睡？”

程墨：“我和你说过，我平时不做梦。”

程墨：“但我刚刚梦见你了。”

苏安：“梦见我什么了？”

程墨：“梦见你坐在病房外面那棵树下。我走过去，你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苏安：“那棵树是我之前问你的那棵吗。”

程墨：“嗯。”

程墨：“像你说的，这棵树好像真的认识我。”

苏安：“那我呢？我是什么样的？”

程墨：“你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

程墨：“很好看。”

苏安拿手机了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白色长裙？

苏安想起了自己刚刚做的梦。她呼吸停了一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重新看了那行字一遍。

苏安：“程墨……你等一下。”

苏安的手指有点凉。

程墨：“怎么了？”

苏安：“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我也一条白色长裙。”

苏安：“我自己穿着它，站在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里。”

苏安：“然后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在说——‘苏安，你需要我’。”

程墨：“怎么会这么巧。”

苏安坐在自己房间的摇椅上，思考了一下。

苏安：“我觉得不是巧。”

程墨：“你现在一个人吗？”

苏安：“嗯。我哥在阳台上喝咖啡。我在自己房间。”

程墨：“方便接电话吗？”

苏安：“好。”

苏安发出信息后，在摇椅上摇了几下。

……

“嗡嗡——”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程墨的语言通话打了过来。

苏安接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程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平时稍微轻一点。

“能听见吗？”

苏安说：“可以。”

程墨的声音在电话里和面对面不太一样，比平时更柔和。像深夜电台那种低频的、稳定的、让人安心的频率。

“我觉得…”程墨说，“打电话说比打字方便。”

“程墨，我感觉你现在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苏安的手指搭在摇椅的扶手上，一边摇一边说。

“因为隔着电话。”程墨说，“我平时说话的时候，你看着我，我有时候会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苏安感觉自己心跳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安说，“刘子夏今天要在你家睡觉吗？”

“他在我房间沙发上。”程墨停顿了一下，“不过他应该还没睡，可能在打游戏。”

“那你现在在哪？”

“阳台。”程墨说，“……还能看见你哥在阳台喝咖啡。”

苏安说：“说到我哥，在你给我发消息前，他也正好问我怎么还没睡。”

“你们俩同步了。”苏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程墨在电话另一头会是什么表情呢，苏安想。

过了一会，程墨问：“你刚刚说的那个梦，你还记得多少？”

苏安想了一下，和程墨说了梦的来龙去脉。

程墨没有立刻接话。

苏安全程没有说“害怕”，但苏安认为，程墨应该能感受到一些来自她的复杂的情绪。

“你觉得那是记忆吗？”程墨问。

苏安想了一会儿。

“可能是预知某种未来？因为我哥有让人做预知梦的能力…”

“……不过我自己直觉上认为，像是上一个世界留下来的记忆碎片。我的大脑不记得，但我的梦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我。”

程墨没有说话。

“你信吗？”苏安问。

“信。”

“信什么？”

“信你的直觉。”程墨说，“信苏阳说的回溯，还有他让身边人做预知梦的能力。”

程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词。“如果换一个人跟我讲这些事情，我可能会觉得那个人精神不正常。但苏阳说的那些——我不觉得他在说谎。你刚才说的梦，我也不觉得那是普通的梦。”

苏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说：“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这样正常吗。”

程墨似乎想了一下。“不正常。”

苏安笑了一声。“但也没有那么不正常吧。”

程墨：“我们应该算是不正常的。”

苏安又笑了一下。她感知到一种熟悉的安全感——发现另一个人和你站在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方式理解那些说不清的事情。

这让苏安的呼吸慢了下来。

“程墨，你的那个梦——我坐在树底下笑的时候，你觉得我在笑什么？”

程墨说：“这个我不太知道。”

苏安把膝盖蜷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程墨，你知道‘命中注定’吗。”

程墨问：“你知道吗？”

苏安回答：“…其实我不是很知道。”

苏安停了一下，又说：“但你第一次说你梦见我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那种感觉很真实。”

“苏安。”

“嗯？”

“我对你，就像是延续了上一个世界对你的感情。”程墨似乎在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程墨继续说：“如果苏阳今天没有告诉我回溯的事情，我就不会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情。”

苏安握着手机，安静了几秒。

“我认同你的想法。因为我也是。”苏安轻轻的说。

随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安以为程墨挂了，但屏幕还亮着。

“……我看见你哥喝完咖啡了。”程墨说。

苏安看了眼时间：“1点钟了。”

程墨回答：“该睡觉了。”

“程墨。”

“嗯？”

“谢谢你打电话过来。”

程墨的声音低了半度：“……嗯。”

“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了。苏安听见走廊里传来苏阳走回房间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