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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太瘦了

祁连山上有祥瑞

第二天早上言祁醒的时候,客厅那边已经传来很轻的声响——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然后是碗碟被放回架子的声音。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十分。

言祁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的时候,萧承泽正在厨房里。他已经穿好了校服,看起来比昨晚整齐了一些。他正在把什么东西放进冰箱——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言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言祁

你干嘛呢?

言祁

萧承泽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醒这么早。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昨晚剩下的几颗水饺。

言柏
言柏

我把剩下的收起来……你饿了可以热一下吃。

言祁没有接话,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言祁

你几点起的?

言祁
言柏
言柏

……五点多。

言祁

起那么早干嘛?又不上课。

言祁
言柏
言柏

我……睡不着了。

言祁

想什么呢?

言祁
言柏
言柏

……在想你为什么会让我进来。

言祁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言柏
言柏

我之前来过好多次。你都没开门。

言祁

你每次来,我都知道。

言祁
言祁

你在门口站一会儿,放个东西,然后走了。

言祁
言柏
言柏

……那你为什么现在开了?

言祁想了想。他其实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那天在病房里,萧承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果篮和花,叫了一声"哥"。他那时候看到萧承泽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那一块布料支棱着,像是底下那根骨头太细,撑不起这件衣服。

言祁

……因为你太瘦了。

言祁

萧承泽愣了一下。

言柏
言柏

什么?

言祁

你太瘦了。那天在病房里,你站在门口,校服挂在身上,像一根竹竿上搭了一块布。

言祁

萧承泽没有说话。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手指在衣摆边缘来回摩挲着。

言柏
言柏

……你之前从来没说过我瘦。

言祁

我以前没看。

言祁
言柏
言柏

那现在呢?

言祁

现在看了。

言祁

言祁看着他。萧承泽正在把冰箱门关好,动作不急不慢。他的手指很长,攥着冰箱把手的时候,骨节微微发白。言祁注意到他的校服袖口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昨晚洗的时候没拧干就套上了。

言祁

你昨晚怎么来的?

言祁
言柏
言柏

……走路。

言祁

我是说,为什么没打车。

言祁

萧承泽沉默了一下。他把保鲜盒放好,关上冰箱门,然后转过身来。

言柏
言柏

我……没有零钱。手机也没有电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值得被听见。言祁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他想起方浩楠以前说过的话——"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没问过。"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

言祁

你爸不知道你昨晚没回去?

言祁

萧承泽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下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言柏
言柏

……他昨晚没回家。

言祁看着他。

言柏
言柏

阿姨带着弟弟回娘家了。他可能以为我跟她们一起走了。

他说"阿姨"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这个称呼已经被他用了很久,久到不会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了。但言祁注意到了——他说的是"阿姨",不是"妈"。他想起萧承泽在病房里说的那句"我姓萧,萧承泽"。那时候言祁以为他只是不想姓言。现在他觉得,那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言祁

你叫她阿姨?她不是你亲妈?

言祁

萧承泽站在冰箱前面,手还搭在冰箱把手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作停止了,但没有转身。

沉默了很久。久到言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萧承泽转过身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言柏
言柏

……不是。我亲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走了。我跟我爸一起过了几年,后来我爸又结了婚,就是现在的阿姨。再后来我爸也走了。他走了之后,阿姨带我来了这边……然后她嫁给了言国良。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攥着校服下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这些话说出来需要花掉很大的力气,说完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来喘。

言祁站在灶台边上,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中,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看着萧承泽低着的头、攥紧的手指、微微绷着的肩膀——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轻。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表面看着还在,里面已经被吹空了。但他还站着。他还在站着。

言祁

你爸走了……是什么意思?

言祁

萧承泽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一点。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那些字他已经练过很多次了,只是从来没说出口。

言柏
言柏

……生病。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走了一年之后,阿姨带我来了这边。她说这边有人可以照顾我们。然后她就嫁给了言国良。

言祁把水杯放下了。他慢慢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来,没有坐得很深,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消化刚才那些话。客厅里很安静。萧承泽还站在厨房门口,靠着冰箱,像是那个冰箱是他唯一的支撑。

言祁

你从来没说过。

言祁

萧承泽没有说话。

言祁

言国良不知道这些?

言祁

萧承泽摇了摇头。

言柏
言柏

……她没跟他说。她跟他说的是,我亲爸不在了,她一个人带我,想找个依靠。言国良以为她是寡妇…

言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萧承泽靠着冰箱的侧影——校服外套有些大了,肩线垂到手肘,袖口挽了两圈才不拖到手背。他忽然想起萧承泽第一次出现在言家客厅里的样子。言国良牵着他走进来,让他叫人。他当时穿了一件白T恤,衣服大了,肩线垂到手肘。言祁站在楼梯上,看了一眼就走了。那时候他以为萧承泽只是一个"被带进来的孩子",没有多想过他是怎么来的。

言祁

那你的姓……

言祁
言柏
言柏

是我亲爸的。他姓萧。阿姨让我改成言柏的时候,我不愿意。她说'你以后要跟新爸爸姓'。我说我想留着原来的。她没再逼我。但对外她都叫我言柏。只有我自己……还留着萧承泽这个名字。

言祁坐在沙发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萧承泽的身影被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那些萧承泽送来的东西——饺子、青团。那些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它们是萧承泽自己买的、自己带来的、自己放在门口的。他那时候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但他还是来了。来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