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很深了。方浩楠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祁祁,我送你回去。查景瑞你住哪?
查景瑞从沙发上站起来,

梧桐苑。

顺路,言祁在银杏里。
方浩楠已经拿了外套,

先送你,再送他。
言祁也站了起来,把手里那杯热水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沈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

祁祁,那盒坚果你带上,回去当零嘴。

舅妈,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一个人住,冰箱里也没个像样的东西。拿着。
言祁没有再推辞,走过去把茶几上那盒坚果拿上。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在身后熄灭。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小区里残存的一点桂花香——早就谢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藏在空气的缝隙里。
方浩楠走在前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打个车。
等车的时候,三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银杏树下。路灯把树影打在地上,碎碎的,风一过就晃。言祁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深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也没去拨,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路口的方向。
查景瑞站在他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没看路口,看了言祁一会儿——看他额角的创可贴在路灯下泛着一点白,看他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冷。
查景瑞把目光移开了,看向远处的高架桥。车灯在上面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移动着,像一条安静的河。
出租车来了,方浩楠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言祁和查景瑞坐了后座。车开出去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开始缓慢后退——老小区的围墙,路边还没收摊的水果店,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箱,一家门头亮着暖光的理发店。

师傅,先去梧桐苑。
方浩楠报了地址。
言祁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查景瑞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那盒坚果。
车开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扇小区大门前停下来。查景瑞拎起书包,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方学长,言祁,我到了。你们路上慢点。
方浩楠从前座回过头来,

嗯,到家了发个消息。
查景瑞点了点头,下车关上车门。出租车重新启动,汇入路面的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查景瑞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握着书包带子,看了一会儿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才转身刷卡进了门。
梧桐苑比银杏里新一些,小区里的路灯是暖白色的,沿着步道一排排亮下去。他穿过中心花园的时候,看到长椅上坐着一个遛狗的老人,一只柯基趴在脚边,见他经过,耳朵动了动,又趴回去了。
查景瑞走进单元门,上了楼,开门进屋。
客厅的灯还是他出门前关掉的样子。他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吃饭了吗】

【吃了,在同学家吃的】
他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去洗漱,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这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空荡荡的,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幅镶在画框里的画,亮着,但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居民区——银杏里就在那个方向。他跟言祁住了两个街区,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一公里,但在这之前,他们谁都不知道。
查景瑞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了。水声响起来,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远处那片居民区的灯光像一把被随手撒出去的碎星,安安静静地铺在十一月的夜色里。
方浩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开和言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

【早点休息】
过了大概两分钟,言祁回了。
【嗯】

方浩楠看着那个"嗯"字,在对话框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茶杯。
那束小雏菊还在他卧室的书桌上,是晚上查景瑞临走前递给他的——"方学长,这个放您家里吧,病房带回来也不好养。"方浩楠当时接过来,心想这孩子倒是心细。
他看了一眼那束花。
白色的,小小的,在台灯的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方浩楠伸手把花茎正了正,然后关了灯,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