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一

周一到校的时候，言祁发现教室里的气氛不太一样。

他走进门的时候，有几个女生正在叽叽喳喳地说话，看见他进来，立刻噤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看书。

言祁没在意，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查景瑞已经在了，正低着头看书。

言祁把书包放下，看了一眼查景瑞。

查景瑞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依然是温和的、礼貌的、不远不近的。

但言祁注意到，查景瑞今天把校服穿得很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梳得很顺，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一丝不苟。

言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一个人把外在收拾得无懈可击的时候，通常是因为内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他什么都没说，趴下去准备睡觉。

邬渝阳从前排转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邬渝阳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说出口。

言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言祁已经站起来了。

邬渝阳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言祁甩开他的手，但没有往前走。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邬渝阳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紧张地看着他。

言祁没有说话，也没有趴下去。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深亚麻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查景瑞在旁边一直沉默着。

他听到了邬渝阳说的每一个字。

但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解释，没有生气，没有委屈。

他只是翻开了课本，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言祁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那只翻书的手，指节泛白。

上午第一节课后，方浩楠出现在了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

他穿着学生会主席的红色马甲，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方浩楠越平静，说明事情越严重。

他走到言祁桌前，看了一眼言祁，又看了一眼查景瑞。

言祁站起来，跟着方浩楠走到走廊的角落里。

他顿了顿，看着言祁。

方浩楠看着他，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方浩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言祁意外的话。

言祁看着方浩楠，张了张嘴。

言祁知道方浩楠在说场面话。

违纪行为只是借口，方浩楠真正的理由是——

言祁沉默了几秒。

他拍了拍言祁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方浩楠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哥哥式的担忧。

言祁走回教室的时候，查景瑞正坐在座位上等他。

查景瑞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查景瑞沉默了一下。

查景瑞被他这一问堵住了。

言祁看到他的表情变化，更加确定了。

查景瑞看着言祁，那双总是温和得像没风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道裂缝。

但只是一瞬间。

言祁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他想说他没想多。

他想说他在查景瑞身上看到了太多自己的影子。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一个人不想被看透的时候，你说什么他都会否认。

就像他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