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

姜雪芙是被热醒的。

后背贴着一具滚烫的胸膛，像靠着一面被太阳晒透了的墙。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五指收拢，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她动了一下，那只手臂立刻收紧了——无意识的，像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慢慢转过身。晨光从窗纱里渗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还没醒，眉骨压下来投出一小片阴影，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颧骨上扫出一道弧形的暗影。嘴唇抿着，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睡梦中也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轮廓。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睫毛尖。一触即离。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刚醒的时候他的瞳孔还是涣散的，看人的时候目光沉沉的、带着一丝没睡够的戾气。但他看见她的脸，那种戾气慢慢散了，剩下一种潮润的、还没完全醒透的慵懒。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不知道。"她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做，"你的钟在那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又转回来看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滑——她的锁骨从衬衫领口露出来，晨光里能看见那个最深的印子边缘泛着一圈淡紫。他盯着那道印痕看了两秒，眉心跳了一下。

"疼？"他问。

她摇头。

他伸手，拇指指腹按在那道印痕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她微微缩了缩脖子。"还说不疼。"

"……有一点。但没昨晚疼。"

他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上半身什么都没穿，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肩背的线条勾出一道利落的剪影。她看着他后背——肩胛骨之间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她昨晚摸到了。她把那个疤痕的位置记住了。

他下床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看她。那种目光跟昨晚不一样，没有沉甸甸的暗色，是一种主人起床后确认自己领地里的东西还在不在的、懒散而笃定的审视。

"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他推开了浴室的门，"我出来之前你要想好。"

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姜雪芙坐在被子里，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个被他拇指压过的印痕，嘴角翘了一下。她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披着他的衬衫光脚踩在地毯上。她走到窗边拉开窗纱，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了她一身。她站在光里，低头看自己——衬衫下摆到大腿根，腿上有一些浅浅的红痕，是被他反复掐着腰的时候留下的。她看着那些痕迹，没有觉得羞耻或者难过。她只觉得这些痕迹是她自己选的。她用指尖摸了摸大腿侧最浅的那一道，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粉色。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听见他拉开玻璃门的声音，然后是毛巾擦过头发的窸窣声。她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她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在地毯上被吸去了一半的声响。然后他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小腹上把她往后一带，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前胸。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潮热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冷冽香味裹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鼻尖埋进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气，很轻很慢，像一个瘾君子完成了每日的第一口。

"想好了？"他问。嗓音比刚才清了一些，但还带着晨起的低沉。

"想好了。"她被他箍在怀里，没有挣，甚至微微往后靠了一点，把重心挪到他身上，"想吃楼下那家早餐店的生煎。"

他沉默了两秒。"穿衣服。我让司机去。"

"你陪我去。"

他顿了一下。她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判断这个请求的分量。然后他的手从她小腹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行。"

他松开她转身去换衣服。她站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了，严丝合缝的，像锁扣。

他们出门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傅家老宅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他拉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她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开车？"

"嗯。"他发动引擎，"不想让外人跟着。"

她没追问"不想让外人跟着"是什么意思。但她想，大概是他不想让司机看见他陪一个穿他衬衫的女孩去吃路边摊生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