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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苏烬妩

温热的晚风凝滞在屋内,宫尚角扣在她腰间的掌心滚烫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与昭然的占有。

一旁的宫远徵屏息伫立,澄澈眼眸凝着她,藏着卑微又滚烫的期盼。

两人一强势偏执,一纯白赤诚,将她困在两份沉甸甸的真心之间。

心底翻涌的柔软、不舍、两难尽数被苏烬妩强行压下。

她逼自己褪去所有动容、所有沉溺、所有被温柔打动的软肋,硬生生拉起一身冰冷铠甲。

她不能再摇摆,不能再贪恋片刻幻境。

敌我殊途在前,身份鸿沟在后,再多心动都是错,再多纠缠都是祸。

苏烬妩微微挣开宫尚角腰间的禁锢,动作清淡却坚决,彻底退出他的庇护范围,拉开一寸清晰的距离。

她抬眸,目光平直落在宫尚角沉郁深邃的眼底,声音清冷静定,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锋利,直直剖开当下所有暧昧拉扯:

“宫尚角,你凭什么笃定,我对远徵毫无喜欢之意?”

一句话,轰然落地。

屋内死寂瞬间炸开两极情绪。

宫远徵浑身一震,澄澈的眼眸骤然亮起来,眼底积压多日的酸涩、不甘、落寞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欣喜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指尖微微发颤,心口砰砰狂跳——

她没有全然否认。

她对他,是有喜欢的。

而另一侧的宫尚角,周身所有温柔尽数寸寸碎裂。

那双素来沉稳自持、藏尽深情与克制的黑眸,瞬间覆满沉郁的错愕与气恼。

他定定锁着苏烬妩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不解、委屈与酸涩。

为什么?

他无声地质问。

我与你纠葛至深,逾越分寸、沉沦亲密,我倾尽所有温柔赎罪、步步退让、偏执守候,你心底摇摆犹豫,最后却告诉我,你喜欢远徵?

他周身气压骤然沉冷,喉间紧绷,薄唇微抿,眼底的失落与愠怒几乎要溢出来,却死死隐忍,不发一言,只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苏烬妩无惧他沉冷迫人的目光,坦然迎上,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当着兄弟二人的面,坦然剖白心底最真实的对比:

“你以为所有人的情意,都和你一样吗?”

“你对我的爱,是试探,是博弈,是猜忌在先、弥补在后。”

“是从前不信我、伤我至深,事后再用偏执禁锢、强势占有来填补亏欠。”

“你的温柔带着逼迫,你的守候带着掌控,你的靠近,从来都藏着宫门权衡、藏着进退分寸、藏着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宫尚角身躯猛地一僵,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执念、万般深情、次次破例的沉沦,落在她眼里,竟是逼迫、是试探、是掌控。

不等他开口,苏烬妩转头,目光轻轻落向身侧少年,眼底褪去了对宫尚角的冰冷,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与认可,却依旧清醒克制:

“可远徵不一样。”

“他的喜欢,是干净的。”

“没有权衡,没有算计,没有猜忌,更没有半分逼迫。”

“他是知道自己有错,便小心翼翼收敛所有骄纵,一点点弥补、一点点守护。”

“我惧孕忧思、夜夜难安、无人可诉之时,是他看懂我所有隐秘惶恐,悄悄为我熬药兜底,替我消弭后患,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

“他待我,是精心呵护,是步步温柔,是我最冷最慌、最狼狈不堪的时候,默默站在身后,不动声色替我挡尽风雨。”

“他从不用情爱绑架我,从不用身份禁锢我,从不用强势逼迫我妥协。”

“他只求我留下,只求我安稳,哪怕我不选他,哪怕我心里有旁人,他也甘愿退让,甘愿守护。”

一番话,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宫远徵彻底呆立在原地,怔怔看着她,耳根泛红,眼底又热又亮。

少年纯白隐忍的心意,小心翼翼的偏爱,默默无声的守护,终于被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见、认可、亲口道破。

他积压许久的委屈、迟一步的遗憾、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他喉头微微滚动,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轻颤:“阿妩……你真的……看得见我的心意?”

苏烬妩轻轻颔首,坦荡直白:“我看得见。也确实喜欢这份干净纯粹的温柔。”

这句承认,轻飘飘的,却彻底击垮了宫尚角所有的镇定。

他望着坦然认可别人心意的女子,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偏执半生、隐忍数年、破例无数、沉沦失控,赌上所有尊严与克制换来的纠缠,竟不如弟弟一份小心翼翼的纯白守护。

宫尚角嗓音沉得发哑,带着压抑的气恼、酸涩与不甘,第一次失控追问她: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陪伴、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失控沉沦、所有的彻夜守候,都抵不过他的一份温柔呵护?”

“我对你的偏执,是逼迫?我的深爱,是掌控?我的赎罪,是算计?”

他步步逼近,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她不肯退让,眼底翻涌着痛色与执拗:

“那日毒发是你主动靠近我,是你求我抱紧你,是你步步撩拨让我沦陷。”

“一夜温存刻骨铭心,你我早已逾越所有界限,这些在你眼里,都作不得数?”

苏烬妩迎着他沉怒受伤的目光,心头微涩,却依旧硬着心肠,冷静抽身,斩断所有暧昧:

“那晚是我毒乱失神,是意外,不能作数。”

“宫尚角,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夹杂太多恩怨、猜忌、亏欠与纠葛。”

“你的爱太重、太偏执、太窒息,带着太多过往的伤痕,带着太多身份的枷锁,我承受不起,也不敢接纳。”

“可远徵的喜欢不一样。”

“他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不求占有,不求羁绊,只求我平安无忧。”

“我可以坦然接受他的守护,不必心惊胆战,不必步步设防,不必担心下一步是博弈还是伤害。”

一旁的宫远徵听完所有话语,心脏滚烫得快要跳出胸腔。

他看向兄长紧绷隐忍、眼底盛满伤痛的模样,又看向眼前清醒坦荡的苏烬妩,终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带着少年纯粹的笃定:

“兄长,我从没想过和你争。”

“我只是舍不得阿妩难过,舍不得她独自熬所有风雨。”

“我知道你比我更早住进她心里,知道你与她纠葛最深。”

“可我给她的温柔,从来都是真的,我护她安稳的心,也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宫尚角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半分怒意,只剩满心疲惫与酸涩。

他不怪远徵,只怪自己。

怪自己当初一步错、步步错,亲手用猜忌和试探,毁了最初的信任;

怪自己情深太过沉重,偏执太过逼人,让她步步躲闪、心生畏惧;

怪自己晚了,晚在悔过之时,她早已被另一份干净温柔悄悄打动。

他重新看向苏烬妩,眼底的盛怒渐渐褪去,只剩沉沉的落寞与不甘,声音低哑疲惫:

“所以,你喜欢他的干净纯粹,厌恶我的偏执逼迫?”

“所以你今日抽身冷淡,刻意划清界限,就是因为在你心里,他比我更值得被爱?”

苏烬妩沉默片刻,不偏不倚,坦荡应答:

“是。”

“我喜欢他毫无杂质的偏爱,敬畏你爱恨极致的偏执。”

“喜欢是真,敬畏也是真。”

“我可以接受远徵的守护,却再也不敢交付真心予你。”

短短数语,彻底划开三人界限。

宫远徵眼底光亮大胜,满心酸涩尽数化为甜软的期许。

宫尚角眼底最后一点温柔执念,彻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雾。

风过医馆,药香浮沉。

她终究是当众一语道破心意——

偏爱纯白暖阳,疏离偏执寒霜。

温柔予少年,隔阂予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