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立冬刚过,长安就落了一场薄雪,细碎的雪花落在宫墙上、落在庭院那棵桃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落在立政殿的琉璃瓦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姜时愿坐在窗前的榻上,怀里抱着李让。快半岁的小家伙裹在厚实的棉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圆润白净的小脸,黑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窗外飘落的雪看,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想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看,下雪了。”她轻声说。

李让当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母亲脸上,看了一会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牙的笑。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你笑什么?你喜欢雪?”

李让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说“喜欢”。

殿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裹着几片雪花溜进来。李慎穿着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正弯腰在门槛上拍掉靴子上的雪。他直起身走进殿内,搓了搓手,在炭火盆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才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弟弟的小手。“弟弟,认识我不?”

李让看着他,像是认出了这个经常凑过来逗他的人,弯起嘴角,又露出那个无牙的笑。李慎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口:“妹妹在后面,刚堆完雪人,说是要让你也去看看。”

姜时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小月正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她的头发上沾着雪,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可能是雪人的胳膊断了,她正拿着断掉的树枝,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娘!”她看到母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刻跑进来,声音亮亮的,“我堆了一个雪人!可是它的胳膊断了,你能帮我修一下吗?”

“修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让,又看了看女儿冻得通红的脸,想了想,“你去找你父皇。你父皇会修。”

“父皇在批奏折。”

“你跟他说,是娘让他去的。”

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父皇——娘让你帮我修雪人——!”

“小月越来越会拿你当挡箭牌了。”李慎看着妹妹跑远的背影,有些好笑。

“她本来就会拿我当挡箭牌,从小就会。”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小时候也是这样。”1

段评

好温馨的一家呀

李慎没接话,但嘴角是弯的。他在炭火盆边坐下,伸手烤了烤火,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轮廓清晰而温和。他忽然说了一句:“娘,河西那边今年冬天冷吗?”

“应该比长安冷。你三哥冬天要巡城,风沙大,雪也大。”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不过他那边有家,有人等他回去喝热汤。冷也不怕。”

“也是。”李慎点了点头。

窗外传来小月的笑声和父皇低沉的回应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时近时远,像是屋子里生出的火苗,扑闪扑闪的。一个时辰后,李世民回来了,肩上还带着雪。小月走在旁边,手里依然攥着那根树枝,但雪人的胳膊应该是装回去了。她一边走一边仰着头跟父皇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李世民偶尔低头应一句,嘴角始终带着一点弧度。

走进殿内,他先拍了拍肩上的雪,又把大氅解下来递给宫女,然后才走到炭火盆边暖了暖手,走到姜时愿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怀里已经半睡半醒的李让。“小月说,是你让她来找我修雪人的?”

“嗯。他睡着了,我走不开。”

“修好了。”

“我知道。她回来的时候很高兴。”

他伸手把李让从她怀里接过来,动作很轻。李让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嘴嘟了嘟,又继续睡了。他低头看着儿子,目光沉静而温和。窗外的雪还在下,炭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声。

入夜后,雪还没有停。立政殿的灯还亮着,殿门半掩,暖意裹着炭火的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墙上,将几个人影投在温暖的光晕里。小月趴在毯子上画画,李慎坐在旁边看书,李让已经睡着了,安静地躺在摇篮里。李世民批完奏折,放下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暖烘烘的,掌心贴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炉火的光在墙上一跳一跳的,轻轻开口:“夫君。”

“嗯。”

“以后的冬天,都会这样过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会的。以后的每一个冬天,都一样。”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的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庭院的桃树上、落在廊下的灯笼上、落在屋檐的瓦片上,积了一层又一层。屋里很暖,炭火的微光映着围坐在炉边的几个人影,火光明灭之间,像一幅未被惊扰的画——等到雪停了,新的日子又会从脚下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