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立政殿的午后，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将窗前的金丝楠木案几染上一层温润的光。姜时愿坐在榻上，肚腹隆起已有些明显了。她近来身子重了，走路时总要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倒是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格外不安分，时不时踢她一脚，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圆润的肚子，唇角微微弯着，宫女从门外轻步走进来，行了一礼：“娘娘，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常服，腰带束得齐整，脸上带着下朝后惯有的平静，只是眉目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看到姜时愿半倚在榻上，一手撑腰，一手抚腹的慵懒模样，他放慢了脚步，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今天踢得厉害吗？”他问。

“早上踢了几脚，午膳后消停了，大概是吃饱了，正睡午觉呢。”她笑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夫君今日散朝早。”

“今日没什么大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过了片刻，那腹中果真有一下轻微的动静，像是一条小鱼甩了一下尾巴。他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看她，“你方才在想什么？”

姜时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不经意地覆着他的手指。“夫君，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东宫那边，咱们是不是该添个人了？”

李世民看着她：“怎么想到这个？”

“太子妃身子虽然调养好了，有了孩子，但她的性子你也知道，温厚本分，待人和善，不是压不住事的人。只是东宫事务渐多，太子妃一个人撑着，难免吃力。我是想着，若有一位性情温和、知书达理的女子进东宫，既不争不抢，又能帮衬着，对太子妃、对东宫都好。”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兰陵萧氏，是名门之后，家中教养极好，家风端厚，女子大多性子温润，不慕浮华，最是适合待在东宫那样需要安定的地方。太子的性情偏柔软，身边若有一位温柔又不软弱的女子相伴，想必能安安稳稳的。”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微微点头：“你倒是替雉奴想得周到。”

“他是大唐的太子，东宫安稳，大唐才能安稳。我不只是替他着想，也是替夫君着想，替大唐的将来着想。”她的手一直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说话时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一样，每一句都有落脚处。

“那朕明日让礼部去萧家问问。若有合适的人选，便定下来，择日进东宫。”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窗外的春光落在了脸上。“那妾身替太子妃先谢过夫君了。”

“你自己怀着身孕，别操太多心。东宫的事，让礼部和内侍省去办，你只最后点个头就好。”

“我知道。”她微微侧过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手依然搭在他掌心里，“夫君放心，我会好好养着，不让自己累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他可金贵着呢。”

李世民的目光随着她落在隆起的腹部上，抬手轻轻覆上，掌心贴着她圆润的弧度，没有说太多话，只是静静感受着掌下那微弱的、属于新生命的动静。

片刻后，他起身，声音平缓：“朕去御书房批几本折子，你歇着。等萧家那边有了回音，朕让人来告诉你。”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起身送他。等他走出殿门，她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嘴角缓缓弯了一下。那个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也在听他们的对话。

窗外春风轻暖，庭院里的花正一树一树地开。兰陵萧氏的女子要进东宫了，东宫会多一盏温柔的灯，多一双安静的手，多一个愿意慢慢守着过日子的人。

“你呢，”她轻声说，“你叫什么好呢？”腹中孩子没有回答，只是又轻轻蹬了一下脚。她笑了，往后靠了靠，慢慢合上眼睛，在春日的暖意里轻轻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