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李治站在甘露殿的廊下，看着窗内的两个人。

他本不该在这里偷看——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应当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请安，而不是躲在廊柱后面，透过窗棂的缝隙看他的父亲和他的……他的嫡母。姜时愿比他小好几岁，现在是他父亲的贵妃，是他弟弟李慎的母亲，肚子里还怀着父亲第二个孩子。论位份，她是正一品，是六宫之主；论辈分，她是他的庶母。他应该叫她一声“贵妃娘娘”，然后低头退下。

但他没有。他站在廊下，看着窗内的两个人。

窗内很暖。李世民坐在榻上，姜时愿靠在他身边，手覆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她说了什么，李世民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一样。然后姜时愿抬起头说了什么，李世民听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不是那种热烈的吻，是那种很轻的、很自然的、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李治靠在廊柱上，看着那一幕，看了很久。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长孙皇后——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她的声音了。但此刻看着父亲和姜时愿在一起，他忽然觉得，父亲脸上的那种表情，他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母亲的宫里，在那些他还很小的清晨和傍晚，父亲也这样看过母亲。那种表情不会骗人，骗不了任何人。

他转身走了。没有进去请安，没有打扰他们。他沿着宫道往东宫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宫里的人越来越少了——父亲不会老，不会死，朝臣们渐渐习惯了这件事，但李治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时候看着父亲三十多岁的脸，他会恍惚——这个人真的是他父亲吗？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真的是那个他从小敬畏、崇拜、又害怕的父亲吗？

回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妃王氏正在窗前等他。她看到他走进来，站起来迎上去。“殿下，您去看陛下了？”

“没有。走到甘露殿门口，又回来了。”

“怎么了？”王氏的声音很轻。

“没什么。”他在榻边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父皇和贵妃之间，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妻子，“不是宠爱，不是责任，是——他们是真的会一直在一起。不是这一辈子，是永远。父皇不会死，她也不会死。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看着我们老去，看着我们的孩子老去，看着大唐一代一代地更迭。”他顿了顿，“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王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殿下，你羡慕他们？”

李治沉默了片刻。“不是羡慕。是觉得……挺好的。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是真的不用害怕失去。”

王氏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甘露殿里，姜时愿正靠在小几上打盹。怀孕五个月了，她越来越容易犯困，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能睡着。李世民批完奏折走过来，看到她已经歪在小几上睡着了，呼吸轻而绵长，嘴角弯弯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走过去，正要弯腰把她抱到榻上——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忽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她身上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他。不是身体上的拉扯，是意识上的，像是一扇门在他面前打开了，门后面是一个陌生的、但让他觉得很熟悉的世界。

他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桃林里。桃花开得正盛，满树满树的粉色花朵压弯了枝头，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地落，铺了一地。灵泉在不远处流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药田绿意盎然，丹炉的炉火烧得正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他的手，衣服还是他的衣服，但他整个人已经不在甘露殿了。他在她的空间里。

“夫君？”

他转过身，看到姜时愿站在桃树下，手里捧着一颗红艳艳的桃子，正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恍然大悟。

“空间绑定你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也能进来了。”

“朕感觉到了。”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刚才想抱你，忽然就进来了。”

“是自动绑定的。”姜时愿笑了，眼眶有些红，“手札上说过，空间会在某种情况下自动绑定宿主最重要的人。我一直以为只会绑定慎儿，没想到绑定了你。”

“为什么是朕？”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比任何人都重要。空间感觉到了，所以自动绑定了你。”

她把手里的桃子递给他。“尝尝。回春桃。吃了可以增寿十年。”

李世民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桃肉清甜多汁，入口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咽喉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吃。”他说。

“以后你可以自己进来了。不用我带你。”

“朕可以自己来？”

“嗯。你现在是空间的主人之一了。”她笑了，“虽然我才是宿主，但你可以自由进出。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用。”

李世民看着四周——桃林，灵泉，药田，丹炉，还有远处那棵老槐树，和他窗外那棵很像，但更粗壮、更古老。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他说。

“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是我们的世界。除了我们，没有人能进来。连慎儿都不行。除非空间再自动绑定他，但现在绑定的只有你和我。”

他握紧了她的手。他们站在桃树下，桃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身上。

“夫君，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很久很久。不用怕被人打扰。不用怕时间不够。”她把脸靠在他肩上，“这里只有你和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又在打盹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他没有叫醒她，就让她靠着，看着满树的桃花。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她肩上，落在他掌心。

天幕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姜时愿站在桃林里相拥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空间绑定了李世民。”他的声音闷闷的，“那个丫头的空间，绑定了李世民。她可以把她的世界给他一半。”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她现在不只是他的贵妃，是他的共生之人。她把自己的命、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一切都分给了他。”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上那片桃林，眼眶微红。“空间绑定了李世民。她给了他一半的世界。”

颜爵站在她身侧，折扇轻轻敲着掌心。“不是一半。她给了他所有。她让他进来了，让他看到了她最私密的地方，让他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