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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愿和李世民

长生不老药改变了李世民的身体,也改变了甘露殿的日常。最明显的变化是——李世民开始跟李慎抢玩具了。

姜时愿坐在榻上,看着眼前的场景:两岁的李慎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三十多岁的李世民坐在他对面,伸出手去够那只布老虎。李慎把布老虎藏到身后,瞪大眼睛看着父亲,小嘴瘪了瘪。“爹爹,自己买。”

“朕没带钱。”李世民面不改色地说。

李慎歪着头想了想,把布老虎从背后拿出来,往李世民面前递了递,又缩回去。“喊哥哥,才给。”

姜时愿“噗”地笑了出来。她不知道儿子是从哪里学会这种谈判技巧的,也许是王德教的,也许是宫女们教的,也许是他天生就会——毕竟他是李世民的儿子,基因里自带帝王心术。李世民看着儿子,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口:“哥哥。”

李慎心满意足地把布老虎递过去,小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脸。“乖。”

姜时愿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她从前不知道父慈子孝的具象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是千古一帝李世民,为了从他儿子手里拿一只布老虎,面不改色地喊了两岁的李慎一声“哥哥”。

“慎儿,不许没大没小。”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把儿子从李世民面前抱过来。李慎在她怀里扭了扭,伸手去够李世民手里的布老虎。

“娘,爹爹抢我老虎。”

“那是爹爹让你玩儿的。”

“爹爹喊我哥哥。”

“那是爹爹让着你。”

李慎想了想,点了点头,伸手指着李世民:“那爹爹是弟弟。”

姜时愿看了李世民一眼,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李世民面不改色地把布老虎塞回儿子手里。“你赢了。”李慎抱着布老虎,心满意足地缩进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不到一分钟,他就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布老虎的耳朵,嘴角弯弯的,像是做梦都在笑。

姜时愿低头看着儿子的睡脸,又抬头看着李世民。他坐在对面,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看着他们母子。长生不老药让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但他的眼神里有五十多年的沉淀。

“夫君,”她轻声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只看我,现在你只看慎儿。”

李世民嘴角弯了一下。“朕以前也看你。”

“以前是看,现在是看。”她笑了,把怀里的儿子轻轻放进摇篮里,然后挪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夫君,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好。”

河西的烽火,是在秋天燃起来的。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从凉州到长安只用了五天。王德把信送到御书房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教李慎认字——说是认字,其实就是拿了一本《千字文》,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儿子听。小家伙坐在他腿上,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纸上胡乱画着,完全不听他在念什么。

信是李恪亲笔写的,字迹仓促,墨迹还有没干透的——“父皇,吐蕃犯边,凉州告急。儿臣已率军出城迎敌。此战若胜,河西可保十年平安。若败——”最后几个字被划掉了,换成了另一行字:“儿臣必守河西。不死不休。”

李世民把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第二遍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第三遍的时候,他把信折好放进袖中,把腿上的李慎放到地上。“慎儿,去找你娘。”

李慎抬头看着他,小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爹爹,你脸不好看。”

“爹爹没事。”

“你骗人。娘说,脸不好看就是有事。”

李世民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爹爹要去一趟河西。你乖乖在家,听娘的话。”李慎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他踮起脚尖,在李世民脸上亲了一下。“爹爹早点回来。”

李世民把儿子抱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松开,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姜时愿站在殿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她知道拦不住他——李恪在河西,吐蕃犯边,凉州告急,那是他的儿子,他的疆土,他的责任。他不会因为自己长生不老就躲在长安不出门。

她转身回到殿内,抱起李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慎儿,你爹爹去河西了。”

“河西在哪里?”

“很远。在西北方向。那里有风沙,有雪山,有草原。你三哥在那里。”她把脸贴在儿子的头顶,“他们会回来的。”

李慎在她怀里“嗯”了一声。

河西的风沙很大。李世民到凉州的时候,李恪已经带着三千骑兵出城迎敌了。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黄沙漫天,什么都看不见。郭孝恪站在他身边,声音沙哑:“陛下,吴王殿下已经走了三天了。探子回报,他在玉门关外与吐蕃主力遭遇。”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黄沙,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李恪小时候骑在他肩上揪着他头发笑的样子,想到了李恪第一次骑马时摔下来又爬上去的倔强,想到了李恪跪在甘露殿里哭着说“儿臣愿意去河西,一辈子都可以”。那是他的儿子,他最像他的儿子。他在长安,他在河西,他在黄沙之中,为他守这道门。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李世民站在城墙上,没有下去。他等着。

第四天傍晚,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骑兵的身影。三千骑变成了两千骑,有两千骑回来了。队伍最前面是一匹白马,马上的人穿着沾满血污的铠甲,头发被风沙吹得乱蓬蓬的。但那个人挺直了腰背,像一棵在风沙中扎了根的树。

李世民下了城墙,向城门走去。李恪从马上跳下来,脚步有些踉跄,但他站住了。他看到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跪了下去。“父皇,吐蕃退了。河西守住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铠甲上沾着血,脸上有伤,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终于做到了什么的光。

李世民伸出手,把李恪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他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甘露殿。半个月后,李世民回来了。姜时愿抱着李慎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从宫门走进来。风尘仆仆,铠甲已经换了干净的,但他的眼神比走的时候沉了一些。

“夫君,你回来了。”她走过去,把李慎递给他。李世民接过儿子,小慎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爹爹,你黑了。”

“嗯。”

“你瘦了。”

“嗯。”

“你想我了吗?”

李世民把儿子抱进怀里。“想。”

姜时愿看着他们父子,嘴角弯了弯。他回来了。河西守住了。他们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天幕之外,奉天殿。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抱着李慎走进甘露殿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回来了。河西守住了。他儿子还活着,他活着,他的儿子也活着。”他的声音闷闷的,“那个丫头,她改变了一切。”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和姜时愿相视而笑的画面,嘴角弯弯的。“他回来了。他会一直回来。因为他有长生不老药,有她,有儿子。他不会死在战场上,不会死在病床上,不会死在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