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药改变了李世民的身体,但没有改变他的身份。他还是皇帝,还是要批奏折,还是要上朝,还是要面对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但有一件事变了——朝臣们发现,陛下越来越年轻了。不是那种“气色好”“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的年轻,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每天都在变年轻的年轻。头发从花白变成乌黑,皮肤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淡,连走路的样子都从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壮年。
长孙无忌第一次见到服了长生不老药后的李世民时,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龙椅上那个人,嘴巴张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房玄龄还好一些——他只是在跪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李勣最镇定,他看了一眼,低下头,再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第三眼的时候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于是选择了不看。
朝堂上没有人敢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是找死。不问,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世民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他是皇帝,他想年轻就年轻,想长生就长生。朝臣们只需要接受,不需要理解。
李治是第一个直接问的人。散朝后,他跟着李世民进了御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父皇,您……您怎么变年轻了?”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他。“朕吃了药。”
“什么药?”
“长生不老的药。”
李治的瞳孔放大了。他看着李世民的脸——那张脸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他是二十一岁的太子,他的父亲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比他大不了多少。这太荒谬了。
“父皇,您不会死了?”李治的声音有些飘。
“不会。”
李治沉默了。他跪下来,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李世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也许都有。哭的是——他这辈子可能都做不了皇帝了。笑的是——他的父亲不会死了。
“起来。”李世民说。
李治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雉奴。”李世民叫了他的小名。李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朕不会死,但朕会老。很慢,但会老。”李世民的声音很平,“总有一天,朕会把这个位子给你。不是现在,也不是很快,但总有一天。”
李治的眼泪掉了下来。“父皇,儿臣不是……”
“朕知道你不是在催朕。”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只是想告诉你——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忘了你。”
李治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
感业寺的钟声,每天清晨都会响起。武媚娘在这里已经住了大半年了。青灯古佛,粗茶淡饭,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慢。她每天早上起来扫地、诵经、打坐、用斋,下午抄经、浇菜、砍柴、做饭。没有人叫她“武才人”了,这里的人都叫她“武尼师”。她也不在意。她在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也许是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也许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事。但她还是在等。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急,你的路还长。她信了,所以她等。
甘露殿。姜时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小慎坐在她身后的地毯上,手里抓着一只布老虎,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跟老虎说话。
“充容,”王德站在殿门口,“感业寺那边传来消息,说武才人一切安好。”
姜时愿没有回头。“知道了。”
“陛下说,充容若是想去看她,可以派人去接。”
“不用了。她在那里很好。不用打扰她。”
王德应了一声,退下了。姜时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河西走廊的味道。
“慎儿,”她转过身看着儿子,“你武才人姑姑在感业寺修行。她以后会回来的。”
小慎听不懂,他举起布老虎朝她晃了晃,嘴里“啊啊”地叫着。
“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也许你长大了,她就回来了。”
小慎把布老虎塞进嘴里啃。姜时愿走过去蹲下来,把布老虎从他嘴里拿出来,用帕子擦了擦儿子脸上的口水。
“你以后会见到她的。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她会做很多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但她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小慎听不懂,他伸出手抓住了母亲的头发,拽了拽,咯咯地笑。姜时愿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把头发从他手里拽出来,由着他拽。
李恪从河西寄来了第一封信。信写得很长,从凉州的风沙写到敦煌的壁画,从吐蕃的骑兵写到突厥的探子,从郭孝恪的交接写到河西军士的训练。信的结尾只有一句话:“父皇,河西的风很大,但儿臣不怕。儿臣会守住这里。”
李世民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的时候,嘴角是弯的;第二遍看的时候,眼眶是红的;第三遍看的时候,他把信折好放进密匣里。那个密匣里还放着写着承乾、李泰、李恪、长孙无忌、李治名字的绢帛。他拿出来看了看,在那张绢帛上又加了几个字——李慎,姜时愿。
“夫君,”姜时愿从身后走过来靠在他肩上,“吴王殿下写信来了?”
“嗯。”
“说什么了?”
“说河西的风很大,但他不怕。”
姜时愿笑了。“他像你。”
“像朕什么?”
“不怕风,不怕沙,不怕远。只怕你忘了他。”
李世民没有说话,把密匣合上放回枕下。
天幕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李世民将密匣放回枕下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武媚娘没有回来。她在感业寺。那丫头说,她以后会回来的。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后。”他的声音闷闷的,“她什么都知道。”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武媚娘的路不在长安,在感业寺。在很久很久以后。”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看着天幕上姜时愿蹲在地上给小慎擦口水的画面,嘴角弯弯的。“武媚娘在感业寺扫地、诵经、打坐、用斋。她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事。”
颜爵站在她身侧,折扇轻轻敲着掌心。“她等到了吗?”
灵公主摇了摇头。“在这个故事里,她没有等到。李世民没有死,李治没有登基。没有人去感业寺接她。她会一直在那里。”
冰公主站在薄冰之上,目光落在天幕上,清冷的眼神里有一丝动容。“她选择了自己的路。没有人毁掉她的路,也没有人替她走路。她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