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长安城下了第三场雪。
太极宫到处挂着红灯笼,雪光与烛光交相辉映,将整座宫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甘露殿也不例外——王德带着小太监们在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殿内换了新的帷幔,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就连榻上的被褥也换了新的,厚实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姜时愿窝在榻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看着王德他们忙进忙出。怀孕八个多月了,肚子大得像个西瓜,行动越来越不便,走几步路就喘,太医令说年前年后就要生了。她知道这个“年前年后”意味着什么——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大年初一。
李世民从御书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她窝在榻上,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脸,脸颊比怀孕前圆润了许多,白里透红的,像一颗刚出锅的汤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今日如何?”
“还好,就是她老踢我。”姜时愿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肚子上,“您看,又踢了。”
李世民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掌心下立刻传来一下轻微的跳动,像是一条小鱼在甩尾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从三个半月第一次胎动到现在,每天傍晚把手放在她肚子上等那条小鱼游过,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今日除夕。”李世民说。
“我知道。”姜时愿的眼睛亮了一下,“陛下,您今晚陪我用膳吗?”
“嗯。”
“御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饺子。”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对殿外唤了一声:“王德,让御厨房准备饺子。”
王德在外面应了一声,脚步飞快地跑了。姜时愿笑了,把脸埋进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陛下,您最好了。”
“朕不好。”
“您是。”
“朕——”
“您是。”姜时愿打断了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除夕夜不许说这种话。要说好听的。”
李世民看着她,那双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她挺着大肚子,裹着毯子,脸颊圆圆的,眼睛亮亮的。
“好听的不会说。”李世民说。
“那您叫我一声。”
“叫什么?”
“叫我时愿。”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时愿。”
姜时愿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他叫她的名字叫了无数次——“姜时愿”“姜姑娘”“姑娘”,但从来没有叫过“时愿”。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他特有的低沉的沙哑的嗓音,像是一坛陈年老酒,醇厚得让人想哭。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夫君。”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这个词在她心里存了很久了,从她第一次梦游到他床上就想叫,从她有了他的孩子就想叫,从他在雪地里陪她堆雪人就想叫。她一直没叫出口,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叫出来之后,有什么东西会碎,会变,会消失。但今天是除夕,新的一年要来了,她想叫。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看着她。
“再叫一遍。”他的声音有些哑。
“夫君。”李世民将她连同毯子一起拢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的大肚子顶着他的腹部,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挣开。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砰的,比她肚子里的那条小鱼游得还快。
“夫君。”她又叫了一遍,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以后我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好。”
姜时愿笑了,把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饺子是羊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汤汁。姜时愿吃了十几个还想吃,李世民把她的筷子拿走了。“不能再吃了,积食。”
“最后一个。”
“你刚才已经说了三个‘最后一个’了。”
姜时愿瘪了瘪嘴,看着碟子里最后一个饺子,眼神依依不舍的。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把那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递到她嘴边。她一口咬住,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夫君最好了。”她嘴里含着饺子,含混不清地说。
李世民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守岁的时候,姜时愿靠在李世民肩上看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稀稀疏疏的,一片一片地落在红灯笼上,落在地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
“夫君,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甘露殿。”
“还下雪吗?”
“会。”
“那我们的孩子多大了?”
“快一岁了。”
“会走路了吗?”
“不会。”
“会说话了吗?”
“不会。”
“那他会干什么?”
“会哭,会笑,会吃奶,会尿床。”
姜时愿“噗”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大肚子顶着他的腰,有些滑稽。“夫君,你说得好有经验。”
“朕有十几个孩子。”
姜时愿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确实有经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经验的父亲之一。但她知道,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从怀孕第一天就开始看医书,从第一次胎动就开始数日子,从她害喜吐得昏天黑地就开始心疼。他没有为别的女人做过这些,不是因为他不是好父亲,是因为那时候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天可汗,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人要管,没有时间陪一个女人度过漫长的孕期。
现在他有了时间,不是因为他闲了,是因为他愿意。
“夫君,”姜时愿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过年。”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肩上轻轻地拍着。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
天快亮的时候,姜时愿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一阵腹痛疼醒的。那种痛和她经历过的任何疼痛都不一样——不是被门槛绊倒时磕到额头的痛,不是大姨妈来时小腹坠胀的痛,而是一种从腰眼开始、蔓延到整个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往下坠的痛。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不想惊动身边正在熟睡的人。但她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李世民醒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许是她第一次攥紧锦褥的时候,也许是她第一次咬住嘴唇的时候。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咬紧的嘴唇、攥着锦褥的泛白的指节。他伸出手,覆在她攥着锦褥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暖,她的手指凉得像冰。
“疼吗?”他的声音很低。
姜时愿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夫君,我好像要生了。”
李世民没有慌。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慌。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到殿门口,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马上要再次做父亲的人:“王德,传太医令,传稳婆。姜姑娘要生了。”
王德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了。
李世民回到榻边,在姜时愿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别怕,朕在。”
姜时愿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很害怕——不是怕疼,是怕死。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她读过历史,书上没有记载李世民的女人死于难产,但她不是历史书上的人,她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意外。历史书上没有她,也许是因为她死了,也许是因为她根本没被写进去,也许是因为——她不敢想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
“夫君,如果我——”
“没有如果。”李世民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朕在这里等你们。”
姜时愿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想说“我不怕”,但她说不出,因为她怕。
太医令和稳婆来得很快。稳婆是宫里最有经验的,接生了十几个皇子公主,手法老练,表情沉稳。她看了一眼姜时愿的情况,对李世民说:“陛下,请移步殿外。女子生产,男子不宜在场。”
李世民看了稳婆一眼。那一眼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是很平静的一眼,但稳婆的腿软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说话。李世民没有移步殿外,他在榻边坐了下来,握着姜时愿的手。“朕就在这里。”
姜时愿的阵痛越来越密集,从一刻钟一次到十分钟一次到五分钟一次,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腰腹间来回锯。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嘴唇咬破了,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锦褥上。
李世民伸出手,把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别咬自己,疼就喊。”
姜时愿摇了摇头,眼泪和着嘴角的血一起流下来。“夫君,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全力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他唱歌并不好听,这辈子只在长孙皇后临终前为她唱过一次。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不适合唱歌,适合发号施令。但姜时愿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她在等。
李世民开口了。没有曲调,没有节奏,只是几句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句子,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姜时愿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没有听过这首歌——不,她听过,在历史书上,在纪录片里,在别人的转述中。这是刘邦的《大风歌》,是汉朝的开国皇帝在还乡时唱的歌。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听到,从他嘴里唱出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殿内殿外有很多人——太医令、稳婆、宫女、太监,还有闻讯赶来的太子李治。那些人站在帷幔外面,不敢进来也不敢离去,脚步声、说话声、器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遥远。但在帷幔里面,在姜时愿和李世民之间,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姜时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喊出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夫君”“夫君”“夫君”,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他的声音一直回响着:“朕在。”“朕在。”“朕在。”两个字,不断重复,像是她茫茫大海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最后一下疼痛袭来的时候,姜时愿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撕裂成了两半。她听到一声啼哭——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像是在宣告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啼哭。稳婆的声音在喊:“是个皇子!是个小皇子!”姜时愿没有听清。她只听到那声啼哭,一声接一声的,洪亮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想看一看,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她想说“让我看看”,但嘴唇太干了,干得张不开。她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时愿,你看看,我们的儿子。”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他被李世民抱在怀里,裹着明黄色的襁褓,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那张脸很小,很小很小,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但眉眼之间有李世民的影子。
她笑了,想伸手摸一摸,手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她太累了。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像你。他叫李慎。慎言慎行,谨慎一生。”
“嗯。”
“你要好好教他。”
“嗯。”
“不要让他学打仗,太危险了。”
“好。”
“也不要让他当太子,太累了。”
“好。”
“就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
“好。”
姜时愿看着他,眼眶红了。“夫君,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得对。”李世民伸出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姜时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想再说点什么,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渐渐远去,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了。她想告诉他——她不会离开的,她只是太累了,要睡一会儿。
甘露殿的除夕夜很长,长得像一生一世。太医令进进出出,稳婆在收拾器具,宫女们在烧热水换热水。王德守在殿门口,太子李治站在廊下,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甘露殿正殿的帷幔低垂着,没有人敢进去。只有李世民在里面,抱着他的儿子,守着他的女人。窗外的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风也停了,新的一年来到了。
李世民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小慎已经不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着,呼吸轻而绵长。他的皮肤还是皱巴巴的,红红的,看不出像谁,但他的小手紧紧攥着李世民的手指,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李世民又低下头看着身边沉睡的姜时愿——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脸色苍白但嘴角是弯的,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靠在枕上,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握着妻子,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除夕夜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他等到了。他活过了手札上写的那个春天,活到了第二年,活到了他的儿子出生。他还活着,他还要活很久。
李慎满月那一天,甘露殿来了一个人。
武媚娘。
她穿着一件素青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和姜时愿第一次在甘露殿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她已经不是才人了——李世民几个月前将她升为昭仪,正三品,比九嫔还高一等。升她的原因很简单:她安分守己,做事稳妥,从不惹事,也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李世民需要这样一个人在掖庭宫管事,仅此而已。武媚娘走进殿内的时候,李世民正在批奏折。他没有抬头,她便安静地站在殿中央,低眉顺目,像一个最本分的妃嫔。
姜时愿从侧室走出来,抱着小慎,看到武媚娘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穿着月白色的宽袖长裙,头发用那支东市买的银簪挽着,脸色红润,身形比怀孕前丰腴了一些,怀里抱着一个裹着明黄襁褓的小婴儿。她已经不是那个从天而降、落在他床上的惊慌失措的小姑娘了——她是皇子李慎的母亲,是甘露殿的女主人,是李世民放在心尖上的人。
武媚娘的目光从姜时愿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婴儿身上,然后移回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姜姑娘,恭喜。”
姜时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了手札上的那些话——这个女人将来会登基称帝,会杀光李唐宗室,会改国号为周。但此刻她只是武昭仪,一个三品妃嫔,穿着素青色的襦裙,安安静静地站在甘露殿里,恭喜她生了一个儿子。
“多谢武昭仪。”姜时愿的声音很轻。
武媚娘又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一点心意,给皇子的。”姜时愿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长命锁,质地温润,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她合上锦盒,抬头看着武媚娘。“武昭仪破费了。”
“不值什么。”武媚娘的声音很温和,“姜姑娘产后身体可好?”
“还好。太医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武媚娘点了点头,又看了小慎一眼,“皇子生得真好看,像陛下。”
姜时愿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慎。武媚娘没有多留,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她转身走出甘露殿的时候,脚步不疾不徐,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像一竿被风吹动的青竹。姜时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帷幔后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不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武媚娘,也不是武媚娘最后一次站在甘露殿里。
“走了?”李世民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姜时愿转过身抱着小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嗯,走了。”她没有提武媚娘说了什么,李世民也没有问。
李慎满月后,姜时愿重新开始炖汤。御厨房的厨子们看到她又来了,一个个又惊又喜——“姜姑娘回来了”“姜姑娘身体可好”“小皇子可好”。她笑着应着,挽起袖子洗手炖汤。汤炖好了,她端着瓷盅回到甘露殿,李世民还在批奏折。她把汤放在小几上舀了一碗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没变。”
“当然没变。我炖的汤,味道永远不变。”
李世民喝完汤,放下碗看着她。“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给朕炖汤了。”
姜时愿愣住了。“为什么?”
“朕不想让你累。”
“我不累。”
“你每天要带孩子,还要给朕炖汤,会累。”
“我说了我不——”
“时愿。”李世民叫了她的名字。她停下来看着他。
“朕要你好好休息。汤可以让御厨房炖,朕不会喝不出来。”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湖水,“你只要在朕身边,就够了。”
姜时愿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夫君,你怎么这么好。”
“朕不好。”
“你是。”
“朕——”
“你是。”姜时愿打断了他,“不要再说你不是了,我会亲你的。”
李世民看着她。“你又在威胁朕。”
“嗯。”
李世民嘴角弯了一下。
天幕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姜时愿抱着小慎靠在李世民肩上的画面,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这个杀伐果断、从乞丐做到皇帝的硬汉,此刻眼眶微微泛红。
“她生了。是个儿子。”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叫李慎。慎言慎行,谨慎一生。”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嘴角弯弯的。“你做曾曾曾曾祖父了。”
“咱知道。”
“你不高兴吗?”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久到马皇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咱高兴。咱就是高兴得太厉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着天幕描摹那个小婴儿的脸。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是他的血脉,是他的后人。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花圣殿。
灵公主站在花丛中,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天幕上李世民抱着小慎、姜时愿靠在他肩上的画面,嘴角弯弯的。“她生了。母子平安。”
颜爵站在她身侧,折扇轻轻敲着掌心。“他叫她‘时愿’,她叫他‘夫君’。从今往后,他们不只是救人与被救,是夫妻,是一家三口。”
罗丽仙子轻轻地说:“这个孩子会改变很多事。”
冰公主站在薄冰之上,目光落在天幕上。她看着李世民怀里的那个小婴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他叫什么?”冰公主问。
“李慎。慎言慎行,谨慎一生。”灵公主回答。
冰公主沉默了片刻。“他会平安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