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一次吵架

在一起快半年的时候，他们吵了一架。

起因是一件小事——准确地说，是一件在别人看来根本不算事的事。

那天林栀下班回家，发现顾深家门口放着一双女鞋。粉色的，很小巧，鞋头缀着一颗珍珠。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穿着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冲她笑了一下："你找顾深哥吗？他在忙，稍等一下。"

"顾深哥"三个字扎进林栀耳朵里，像一根细针。

林栀认识顾深这么久，从来没听任何人叫过他"顾深哥"，连她都是在情到深处的时候才会叫一声。这个陌生女孩叫得这么自然，像是叫了很多年。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顾深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林栀，表情很自然："你回来了？这是我师妹，方瑶，工作室新来的实习生。"

方瑶冲林栀甜甜一笑："嫂子好，打扰你们啦，我过来拿点资料。"

林栀点了下头，说了声"你们忙"，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方瑶在说"你女朋友好漂亮"，顾深回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晚上八点，顾深来敲她的门。

"吃饭了。"

"我不饿。"

顾深推门进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拉这么长，叫没怎么？"

林栀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他："方瑶为什么叫你顾深哥？"

顾深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是陈屿的表妹，叫了好几年了，习惯了。"

"她跟你很熟？"

"不算很熟，偶尔来工作室。"顾深看着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你在吃醋？"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林栀站起来，往卧室走，"我去洗澡了。"

顾深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林栀心里的那根弦忽然崩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明明知道顾深不是那种人，明明知道他对她有多好，可那双粉色鞋子、那句"顾深哥"、那个陌生女孩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就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躺进被子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顾深没有发消息过来。

林栀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没有牛奶，没有早餐，没有任何东西。她咬了咬嘴唇，自己下楼买了杯豆浆，挤地铁去了公司。

一整天，她的手机都很安静。

顾深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朋友圈也没有任何动态。

林栀开始慌了。她打开微信，几次点进顾深的对话框，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反复复地折腾到下班。

晚上回到家，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顾深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

顾深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有一点淡淡的疲惫。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顾深，我不是故意跟你闹脾气的。"

顾深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

林栀走进去，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双新鞋——和方瑶那双款式很像，但颜色是她最喜欢的雾蓝色，鞋头没有珍珠，而是系着一只小小的蝴蝶结。

顾深走到她身后，声音低低的："我下午去买的。想着你可能不喜欢别人穿过的款式，所以换了同款不同色。"

林栀看着那双鞋，鼻子一酸。

"昨天方瑶来是因为她的设计稿出了点问题，我帮她改了一下。她叫我顾深哥是因为她小时候就这么叫了，我纠正过好多次，她不改。"顾深顿了顿，"但如果你介意，我会让她改。"

林栀转过身，仰脸看他："顾深，你为什么不跟我吵？"

"为什么要吵？"

"因为我乱发脾气啊。"

顾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你发脾气是因为在乎我。我不跟你吵是因为我也在乎你。"

林栀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

"你就不生气吗？我一天没理你。"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生气。但我怕话说重了你会更难过。"

林栀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那我们现在和好了？"

"嗯。"顾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你要答应我，下次不开心就直接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那你也要答应我，下次我闹脾气的时候你还是要来哄我。"

顾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林栀红着脸捶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去看那双新鞋。她蹲下来把鞋穿上，大小刚好，鞋底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回头看顾深："好看吗？"

顾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目光很柔："好看。"

"那你以后只能给我买鞋。"

"只给你买。"

"你的密码还要用我生日。"

"一直用的是你生日。"

"家里的东西不准让别人动。"

"从来不让别人动。"

林栀走过去，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顾深，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深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脚离了地："我知道。"

"什么叫'我知道'？你应该说'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深抱着她转了半圈，把她放在沙发上的时候，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林栀，我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林栀被他这句话击中，整个人都软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林栀的脚搭在顾深腿上，他一下一下地帮她揉着脚踝。

"顾深。"

"嗯。"

"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顾深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好。"

"吵架了也要当天和好。"

"好。"

"永远不分开。"

顾深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栀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林栀，你这句话我记了七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