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见家长

在一起三个多月的时候，林栀的妈妈打来电话，说要来A城看女儿。

准确地说，是来看"那个据说暗恋了我家栀栀七年的男人"。

林栀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滚了三圈，然后冲到隔壁敲顾深的门。

顾深正在画图，被她拽起来的时候笔都掉了："怎么了？"

"我妈要来！她要看你！"

顾深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迷茫变成镇定，又从镇定变成……紧张。

林栀从来没见过他紧张的样子。他的嘴角抿得很紧，眉头微微蹙着，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穿好衣服。

"她什么时候到？"他问。

"后天。"

顾深沉默了两秒，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门，站在那里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林栀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翘着："你干嘛？"

"挑衣服。"

"你衣柜里全是白衬衫和黑T恤，有什么好挑的？"

顾深拿了两件白衬衫出来，在她面前举起来："第一件还是第二件？"

林栀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第二件，然后把第一件也抽走了，又伸手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递给他："穿这个，显温柔。"

顾深接过那件衬衫，看了一眼林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听你的。"

第三天早上，林栀妈妈到了。

温婉——林栀的妈妈，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说话做事有种江南女子的温润。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的是林栀选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仔细打理过，整个人干净利落，站在门口的样子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温婉第一眼看见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阿姨好。"顾深主动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我是顾深。"

温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明显紧张到僵硬的肩膀上停了半秒，然后笑了："你好，我家栀栀没少跟我提你。"

顾深的耳朵不动声色地红了，但表情还算镇定："您这边请，楼上有点窄，小心台阶。"

温婉回头看了林栀一眼，眼神里有种"嗯，还不错"的意味。

林栀忍着笑跟在后面，偷偷冲顾深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

到了楼上，顾深提前准备好了茶水和水果，茶几上甚至摆了一束白色洋甘菊——林栀喜欢的花。温婉坐下之后，他端了杯茶递过去，动作很稳，但林栀注意到他手指在茶杯壁上微微用力，指节有点泛白。

温婉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顾深。

"栀栀说，你等了她七年？"

顾深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是。"

"那你们大学就认识了？"

"嗯，我是建筑系，她是文学系。"

"那你们怎么没在那个时候在一起？"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时候我太胆小了。只敢看她，不敢跟她说话。"

温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水汽落在他脸上，语气温和但带着审视："那你怎么知道我女儿一定会搬来这里？"

顾深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林栀想开口帮他解围，但顾深先开了口："她大三那年发了一条微博，说喜欢这个小区的绣球花。我看到那条微博之后，第二天就来看房了。"

"第二天？"

"嗯。"

"你们那时候应该还不认识吧？你单方面关注她？"

"是的。"

温婉沉默了几秒。

林栀心里有些紧张，她知道妈妈最在乎的是什么——她怕女儿被人骗、被人利用、被人一时兴起地喜欢。

但温婉接下来的话，让林栀愣住了。

"顾深，"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了一些，"栀栀大三那年的微博，你翻了多久才找到的？"

顾深抬眼看了看她："……我一直在看她的微博，从大一那年就开始看了。"

"所以你关注了她七年。"

"嗯。"

温婉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桌上那束洋甘菊，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顾深。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七年里，她谈过两次恋爱，你知道吧？"

顾深点了点头。

"你不难过吗？"

顾深沉默了很久。

林栀感觉到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顾深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稳："难过。但那是她的人生，她喜欢谁是她的事。我能做的就是在旁边等着，等她需要的时候，或者……等到她看见我。"

温婉的眼睛彻底红了。

她放下花，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深的手背，声音有些哽："你这孩子……太苦了。"

顾深愣了一下，他大概没预料到林栀的妈妈会说出这句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堵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温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我来做饭，你陪我一起去买菜。"

"阿姨，我来就行——"

"听我的。"温婉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给我女儿做了三个月的饭，今天换我给你做一顿。"

林栀坐在旁边，看着妈妈和顾深一前一后地走进厨房，两个人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酸意压下去。

那天中午，温婉做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顾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规矩，碗里空了也不主动去夹菜，直到温婉把一盘糖醋排骨整个端到他面前。

"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顾深低头看着那盘排骨，耳朵又红了。

温婉笑着看了林栀一眼，轻声说："当年你爸第一次来我家，也是这副样子，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林栀看着顾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满很满的幸福感。

饭后，顾深主动去洗碗。温婉拉着林栀坐在沙发上，低声说："栀栀，这个人，你好好珍惜。"

"我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跟当年你爸爸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温婉擦了擦眼角，"这世上能等一个人七年的人不多，你遇到了，是你的福气。"

林栀靠在妈妈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厨房里顾深低头洗碗的背影，背影在窗户的光线里被勾出一条温暖的轮廓。

她想，大概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