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一次约会

顾深说要约会，但林栀等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等到他发来任何关于"去哪儿"的消息。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把微信打开关闭了至少二十遍。最后实在忍不住，发了一条："你不是说今天约会吗？"

过了大概三分钟，顾深回了一条："下午一点，开门。"

林栀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五十。她飞速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卧室开始翻衣柜。

她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碎花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喝喜酒；白T恤牛仔短裤，太随意了，像下楼倒垃圾；最后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法式连衣裙，外面搭一件雾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放下来，微微卷了卷，画了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妆。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自己看起来像是"随手打扮了一下但其实花了四十分钟"的效果，满意地出了门。

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

顾深站在门口，穿着白色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他平时穿家居服已经很好看了，今天这么一穿，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肩线利落，腰身窄瘦，长腿笔直。

林栀张嘴想说"你今天好帅"，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今天穿这么多？外面三十度。"

顾深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她系在包带上的那条雾蓝色丝巾上停了一下——那是她去年生日时自己在网上买的，和顾深送她的伞颜色一模一样。

"好看。"他说。

林栀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他说完就转身锁门，只留给林栀一个后脑勺，还有一对迅速泛红的耳朵尖。

林栀站在走廊里，捂着心脏深呼吸了一下。

顾深锁好门，转身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挂在自己肩上，然后伸出一只手。

林栀看着那只摊开在她面前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她把什么东西放进去。

她没放什么东西。她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顾深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温度有点高，干燥而稳定。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五楼走到一楼的路上，林栀感觉自己的心跳一路打鼓，而顾深看起来依然平静如常，但那只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甚至微微有点发紧。

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铺天盖地地照下来。林栀眯了眯眼，感觉到顾深往她这边侧了半步，用身体帮她挡了一下刺眼的光线。

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递过来："戴上。"

林栀接过来一看，是她之前随口提过想买的一个牌子，浅茶色的圆框，很轻便。她戴上，抬头看顾深："你什么时候买的？"

"之前路过。"

"路过店里顺便买了一副我的尺码？"林栀歪着头看他，墨镜后面的眼睛弯弯的。

顾深沉默了两秒，拉开车门："上车。"

林栀坐进副驾驶，发现座椅又调过——比上次更往前了一点，她低头一看，脚边放着一双平底鞋，白色的，简约好看。

"这双鞋……"

"你上次说你那双小白鞋磨脚。"顾深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路况不错。

林栀低头看着那双鞋，尺寸刚好。她换上了，鞋底很软，像踩在云上。

她忍了忍，没忍住，转头看驾驶座上的男人："顾深，你到底暗恋我多久了？"

顾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耳朵尖又不争气地红了。但他没有转移话题，沉默了大概两秒钟，说："很久。"

"多久？"

"以后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吗？"

"现在说的话，"顾深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会把你吓跑。"

林栀的心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又软又疼。她没再追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搭在换挡杆上的手腕。

顾深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又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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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的第一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

林栀跟在顾深身后走进那个窄窄的巷子时，还在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等她进了门，看见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和手写的菜单，她愣住了——这地方她大学时来过一次，印象特别深，因为那道糖醋排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她后来想再来，但忘了店名和地址，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她坐下来，惊讶地看着顾深。

顾深正在给她倒茶，动作不紧不慢："你不是在微博上说过吗？"

林栀想了想，她确实发过一条微博，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没有设置"半年可见"。她换了手机、换了账号，那条微博早就在茫茫信息流里沉底了。

"你……翻了我三年前的微博？"她声音有点发飘。

顾深把倒好的茶放到她面前，表情依然很淡："嗯。"

"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你所有的事。"

林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她的脸更烫。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心跳快得像在胸腔里放了一场烟花。

糖醋排骨端上来的时候，她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吃吗？"顾深问。

"好吃。"林栀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补充了一句，"跟三年前一样好吃。"

顾深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拿起筷子，把盘子里最中间那块、肉最多骨头最小的排骨夹到她碗里，然后自己低头喝汤。

林栀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心里涌上一种被珍重包裹的、滚烫的幸福感。

她忽然想起那天苏晚在电话里说的话："他暗恋你，林栀，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喜欢你。"

那时候她还半信半疑，现在她信了。

顾深这个人，爱意从不说出口，但全都藏在一碗汤里、一把伞里、一颗草莓里、一双合脚的鞋子里、一块挑好的排骨里。

林栀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然后伸手，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住了他的小指。

顾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小指轻轻回勾了一下，在她指节上磨蹭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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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顾深带她去看了电影。

是一部老片重映，爱情片，林栀之前就说过想看但一直没安排。电影院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的角落，顾深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然后把扶手抬了上去。

林栀看着被他抬起来的扶手，心里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假装专心看电影，但余光一直往左边瞟。顾深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好像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

林栀憋了两分钟，实在憋不住了。她伸手，悄悄从爆米花桶里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然后她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也拿了一颗。

他的手在爆米花桶里碰到了她的手。

林栀没有缩回去，顾深也没有缩。两个人的手指在桶底交缠了一小会儿，然后顾深翻过手掌，把她的整只手都包住了。

屏幕上正放着电影的高潮部分，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

林栀完全没看进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握着她的大手上——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点爆米花的甜味。

电影散场后，他们从影院出来，天已经黄昏了。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橘色，行人不多，风很轻。

他们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偶尔交叠在一起。

林栀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顾深："你今天不用工作吗？陈屿一个人行不行？"

"不用。"顾深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让我好好约会。"

"他怎么说？"

顾深沉默了一下，拿出手机，翻出和陈屿的聊天记录，递给她看。

林栀接过来，看见屏幕上陈屿发的那条："卧槽？！什么？！你谈恋爱了？！是那个隔壁的姑娘对不对？！你倒是回我啊顾深！喂！你不要重色轻友啊！我这边还有三个项目要赶呢！算了算了，你去约会吧，我不打扰你了，但回来之后你必须给我坦白从宽！"

后面还有一连串的表情包。

林栀看完笑出了声："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话太多。"顾深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嫌弃，但林栀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书店，门口摆着一些明信片和手工艺品。林栀停下来看了看，目光被一排手工干花书签吸引。

她拿起一个浅紫色的，看了两眼又放下。有点贵，三十多块钱一张书签，她觉得不值。

顾深站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家，林栀洗完澡出来，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那张浅紫色的干花书签，旁边还放着一小盒草莓。

她拿起书签，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第一页。"

林栀愣了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她把书签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发现"第一页"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我们的第一天。"

林栀拿着书签，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书签我收到了。"

顾深秒回："嗯。"

她又发了一条："第一页是什么意思？"

顾深："以后每次约会，我都会给你一张。等你集齐一整本，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栀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再次失控。

她回："那我要集齐一百页。"

顾深："好。"

林栀："你要准备好一百个秘密。"

顾深："我有很多。"

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在眼前晃，她的笑容大到脸都酸了。

她翻了个身，抱起沙发上的靠枕，小声说了一句："顾深你完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了。"

隔壁的顾深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全新的牛皮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

"第一天。陪她去了她三年前就喜欢的餐厅，看了她提过想看的电影，买了她多看了两眼的书签。她今天穿杏色裙子，很好看。"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她牵了我的手。"

写完这几个字，他合上笔记本，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月亮很圆。

这个他等了七年的女孩，终于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