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夏至。
这一日天亮得极早。苏念晚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明亮的光,连帷幔都挡不住那种透亮的白。她起身推开窗,热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晒透之后的气息,闷闷的、沉沉的,像一个刚睡醒的巨兽正趴在长安城上空缓缓翻身。
她站在窗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阳光下像一团团小火苗。蝉已经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又长又亮,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从嗓子里喊出来。
偏殿里传来刘长安含混不清的声音——“父——父——”然后是他扶着榻沿迈步的声响。苏念晚转过头,看到刘长安正扶着榻边的木栏,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小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刘彻站在几步之外,弯着腰,双手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他:“过来。”
刘长安看着父皇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松开扶着木栏的手,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第三步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往前扑了两步,正好扑进刘彻的怀里,小手抓住了父皇的衣襟,仰起头,露出一个带着口水的笑。刘彻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走得好”,也没有拍手,只是伸手把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夏至是白昼最长的一天,过了今天,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短。苏念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刘彻抱着刘长安转过身来的样子——晨光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像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极薄的金边。
夏至的午膳,御膳房送了一碗新麦面,是今年刚收的麦子磨的,汤底清亮,搁了几片嫩菜心,还有一碟腌梅子。苏念晚坐在案前,慢慢吃着那碗面,刘长安被采苓喂着米糊,吃得半张脸都是糊糊。刘彻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似乎并没有急着动。
他看了一会儿她,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今天日头最长。”
“嗯。”
“朕让人在廊下支了一张竹榻。下午若是热了,你可以去那边歇着,有风,也荫凉。”他夹起第二箸面,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长安也可以在那边学步。”
她低头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安排。
午后,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廊下的竹榻上铺着凉席,苏念晚侧躺在上面,手边放着一卷没读完的书。刘长安在旁边的软垫上坐着,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正专心致志地啃老虎的耳朵。蝉声从院子里的石榴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一根扯不断的线,把整个下午缝在了一起。
夏至的夜来得晚。吃完晚膳,天色还是亮的。苏念晚坐在偏殿里,就着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光,翻开那卷已经写了大半的书。她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看了几行,然后拿起笔,在末尾添了一行新的字。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她刚好放下笔。他看了一眼她案上摊开的书卷,没有问写了什么,只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今天白昼最长。”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你今天的日子,比别人多了一个时辰。你打算怎么用?”
她想了想:“剩下的那一个时辰,留着。不用完也没关系。”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拿起她案上那卷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她今天刚添上去的那行字。他没有读出声来,只是看了一遍,然后轻轻合上书卷,放回原处。
窗外,暮色终于开始变暗了。长安城的夏夜,蝉声还没有停,但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苏念晚靠在他肩上,听着远处的蝉鸣声,手搭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夏至到了,最热的日子来了。夏天才刚刚开始,路还很长。
大唐·太极殿
天幕里,暮色正在缓缓变暗。李世民坐在殿外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酸梅汤,但他没喝。他望着那片正在一点点沉下去的暮色,“夏至了。白天最长的一天。她今天的书,又多写了一行。”长孙皇后站在他身后,“陛下怎么知道她多写了一行?”
“她放下笔的时候,手腕比平时多停了一息。”他把凉透的汤碗端起来,又放下了,“她是在想,那行字该不该写。想好了,才落笔。所以她今天添的那行字,是对的。”
他望着天幕中那片暮色:“夏天才刚开始,不急着用完。多出来的那一个时辰,留着,慢慢用。”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台阶上,看着暮色一点点落下来。“夏至了。今天白天最长。”他顿了一下,“她今天多了一个时辰。”
马皇后轻声:“那个多出来的时辰,她还没有用完。”
朱元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天幕的方向。暮色在他眼中慢慢变深,远处的钟声穿过宫墙,落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叶罗丽仙境·净水湖畔
天幕里,暮色正在沉下去。王默看着那片一点点变暗的天光,声音放得很轻:“夏至了。白天最长的一天。她今天没有用完那多出来的一个时辰。”孔雀仙子站在不远处的枝头:“她留着。等需要用的时候再用。”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央,暮色落在她的金发上,“夏至不是终点,是转折。从明天起,白天会一天比一天短,但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满。”
长安·未央宫·偏殿
夏至的夜,来得比往常晚,但它终究还是来了。苏念晚侧躺在榻上,感觉到刘彻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地、像是怕压到她小腹似的,搭在她的腰侧。窗外蝉声还没有停,她听着那绵长的声音,没有动,也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躺着,感觉着夏夜的温热和她身后那道平稳的呼吸,它们合在一起,像一整条河,正在慢慢地、稳稳地流入她心底最深处。1
这绝不是简单的文,是艺术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