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奏折,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奏折之中,周生辰如实上报边境赈灾经过,特意写明漼氏之女漼时宜,主动跟随队伍下乡救济流民,体恤边关受苦百姓,心怀仁善。希望准许她继续留在西州,多研习民生礼法,暂缓回京。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看完奏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脸色阴晴不定。
小南辰王奏折,明面上是为漼时宜求情,推迟回京时间。可私底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一个太子未来的太子妃,长时间留在小南辰王的王府之中,一同出城赈灾,朝夕相处。朝堂之上,本就流言四起,如今这件事,更是会让无数大臣,生出无穷无尽揣测。
站在一旁的太子刘子行,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紧紧攥起,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嫉妒。
他远在深宫,只能靠着书信知晓时宜的近况。一次次听闻,她留在西州,和周生辰一同处理民间事务,心中的不安与占有欲疯狂滋长。
他绝不希望,属于自己的太子妃,长久待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父皇,儿臣以为,漼姑娘学业已然足够,边关终究不是闺阁女子久留之地。应当下一道圣旨,立刻召漼时宜返回京城。”刘子行上前半步,躬身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迫切。
皇帝抬眼,淡淡瞥了一眼太子。
“小南辰王刚刚递上奏折,请求让她暂缓归京。朕若是立刻下旨强行召回,岂不是直接摆明了,猜忌小南辰王?会引得边关将士心生不安。”
皇帝心思深沉,不愿直接和手握重兵的周生辰正面起冲突。
他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准奏,准许漼时宜继续留在西州一年。一年期限一到,必须立刻返回京城,筹备太子大婚。”
一年时间,算是给足小南辰王面子。一年之后,无论何种理由,都必须回京完婚。
一道圣旨,再次快马向西州传递而去。
几日之后,圣旨抵达南辰王府。
得知可以多留一年,时宜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一年,三百多个日夜,她必须抓住这段宝贵时间。
可圣旨末尾一句,一年期满必须回京成婚,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她,留给她的时间十分有限。
王府之内日子再度归于平静。
时宜依旧每日读书练字,闲暇之时,翻看各地送来的民生卷宗,了解西州各地州县的民情。
她没有闲下来,借着王府书信渠道,悄悄托人,去往京城,暗中留意太子刘子行平日的言行举止,搜集他行事偏执、德行有亏的蛛丝马迹。
只要能够拿到切实证据,证明刘子行品行不堪,不配迎娶漼氏嫡女,她就可以联合漼氏长辈,上书皇帝,名正言顺废除婚约。
远在京城的刘子行,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察觉到时宜刻意拖延婚事,不愿回到京城,心中猜忌越来越重。他认定,漼时宜迟迟不肯回京,全都是因为留在西州,倾心于小南辰王周生辰。
嫉妒如同毒藤,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内心。
他并不直接上奏逼迫皇帝,而是暗中联系朝堂之中,素来和周生辰敌对的几位大臣。暗中散播流言,在京城大街小巷造谣。
流言愈演愈烈。
坊间传言,清河漼氏十一姑娘,常年留在西州王府,与小南辰王暗生情愫,两情相悦,故意借着读书赈灾为由,迟迟不愿回京嫁给太子。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月,席卷整个京城。
流言很快顺着往来商旅,一路传到遥远的西州。
王府之中不少下人,私底下也开始偷偷议论这件事。
宏晓誉偶然听见下人窃窃私语,气得脸色发白,急匆匆跑到时宜院落。
“十一!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京城到处都在传,说你和师傅暗生情意,故意不肯回京成婚!实在太过过分!”
时宜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她早就预料,一定会有人散播这种流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猛烈。
不用细想,幕后推动流言发酵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太子刘子行。
他无法强行召她回京,便使用阴招散播谣言,逼迫王府,逼迫漼氏,主动把她送回京城。
一旦流言越传越广,皇室颜面受损,皇帝震怒之下,不需要任何理由,一道圣旨,就能够强行押她回京。
“师姐不必动怒。”时宜神色十分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慌乱不得。一旦我们急于出面辩解,旁人反倒会觉得,我们是欲盖弥彰。”
“那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做,任由谣言到处乱说吗?”凤俏也闻讯赶来,满脸气愤。
“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时宜放下手中书卷,“第一,往后一段时间之内,除了书房听课,课业问询之外,我尽量减少单独和师傅见面的机会。第二,写信送回清河漼府,提前告知族中长辈京城流言,提前打好预防针,不要被流言打乱心神。第三,请师傅上书朝堂,主动请旨,派遣两名王府官员,去往京城,当众澄清谣言。以王府名义表态,严守师徒礼仪,绝无逾矩之事。”
三条对策,条理清晰,每一步都精准克制。
既不会激化矛盾,又能够一点点削弱流言带来的负面影响。
两名师姐听完,稍稍冷静下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傅商议此事?”
“嗯。”
三人一同去往书房,将京城流言一事,完整告知周生辰。
听完她们的叙述,周生辰脸上神色冷了几分。
朝堂政敌,借着流言大做文章,明着诋毁漼时宜,实则矛头,对准的是自己。想要借着这场绯闻流言,污蔑他身为藩王,图谋太子妃,有不臣之心。
一旦罪名坐实,便是灭顶大祸。
“就按照时宜说的对策行事。”周生辰迅速做出决断,“我立刻写奏折,派遣属官赶赴京城澄清流言。往后,若无课业要事,我不会单独召见十一。行事举止,加倍恪守君臣师徒礼数,不给旁人留下半分话柄。”
商议完毕之后,时宜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书房。
接下来一段时日,她刻意减少去往书房的次数。遇到周生辰,仅仅只是远远行礼,不多交谈半句。
王府上下所有人,都能够明显察觉到,两人之间距离刻意拉远。
一封澄清流言的奏折,由专人火速送往京城。
两名王府属官抵达京城朝堂之上,当众陈述,漼时宜在王府一心求学,恪守礼教,师徒之间只有传道授业之情,绝无儿女私情,恳请朝廷不要轻信市井之间毫无根据的谣言。
王府正式出面澄清,一部分流言渐渐平息下去。
可躲在幕后的刘子行,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一计不成,他又心生一条毒计。
他暗中买通几名曾经去过西州的商人,捏造证据,造谣周生辰借着赈灾之名,私自收拢民心,暗中招兵买马,积攒兵力,意图谋逆造反。
流言再次发酵,这一次,矛头直接对准小南辰王意图谋反这件天大罪名。
相比于男女绯闻,谋逆,是足以诛灭全族的重罪。
朝堂之上,弹劾周生辰的奏折,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断送到皇帝的御案之上。
朝堂局势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远在西州王府,周生辰收到京城传来密报,得知无数大臣上书弹劾自己蓄意谋反。
书房之内,气氛压抑沉重。
时宜得知消息之后,心中骤然一紧。
来了。
原著之中那场构陷谋反的阴谋,提前拉开了序幕。
刘子行联合一众大臣,罗织罪名,步步紧逼,想要一点点剥夺周生辰手中的兵权。
仅仅依靠澄清辩解,已经很难化解这场危机。
想要自证清白,光靠言语远远不够,必须找到对方刻意捏造证据,蓄意构陷的实据。
否则,流言日积月累,皇帝猜忌越来越重,最后依旧会走向原来的悲剧结局。
时宜站在院落廊下,望着阴沉沉乌云密布的天空,心底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