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霓凰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真的?"
"真的。"他说,"我答应你。"
穆霓凰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因为她知道,梅长苏说"不去梅岭"不代表他不会做别的事。以他的性子,翻案之后他很可能会选择去打仗。打大渝,用最后的力气为大梁做最后一件事。
而那,就是他的死期。
穆霓凰必须在那之前,让他吃下还魂丹。
三天后,梁帝在朝堂上当众宣读了梅长苏的奏折。
赤焰案,翻了。
林殊的名字,重新回到了大梁的史册上。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穆霓凰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十二年了。
终于翻了。
她等了十二年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可她没有时间高兴。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梅长苏一定会去请战打大渝。
她必须阻止他。
果然,翻案后的第二天,梅长苏就向梁帝请旨出征。
穆霓凰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营里。她二话没说,丢下手里的事情就往苏宅跑。
到的时候,梅长苏正在和靖王说话。
"殿下,大渝犯边,朝廷需要有人领兵。臣愿往。"
靖王皱着眉,显然不太同意。但梅长苏态度坚决,靖王一时也说服不了他。
穆霓凰一脚踹开了门。
"不许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梅长苏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霓凰……"
"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穆霓凰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林殊,你刚翻完案,你的身体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去打大渝,你回得来吗?"
"霓凰,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应该做的是好好活着!"穆霓凰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欠赤焰七万忠魂一个交代,你已经给了。你不欠大梁了,你不欠任何人了。你现在只欠你自己,欠我。"
梅长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穆霓凰没有给他机会。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放在他手里。
"这是还魂丹。"她说,"蔺晨炼的。能解你的火寒毒。但你必须现在就吃,然后老老实实养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但现在,你哪里都不许去。"
梅长苏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你别管我什么时候弄到的。"穆霓凰说,"你就说你吃不吃。"
梅长苏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挣扎,有不舍,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穆霓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林殊,你要是不吃,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给你看。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靖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默默地转过了身。
梅长苏看着穆霓凰通红的眼眶,终于,终于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里发出来的笑。
"好。"他说,"我吃。"
他打开瓷瓶,倒出一颗还魂丹,放进嘴里。
穆霓凰看着他咽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靠在了门框上。
成了。
终于成了。
还魂丹起效的过程比穆霓凰想象的要痛苦得多。
第一天,梅长苏就开始发高烧。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烧一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蔺晨守在旁边,不停地给他换冷毛巾,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寒毒在往外逼。"蔺晨跟穆霓凰说,"这个过程很痛苦,他可能会……很难受。你要有心理准备。"
穆霓凰点了点头。
她没有离开苏宅半步。
白天她守在床边,给梅长苏擦汗、喂水、换衣服。晚上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夜一夜地不睡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梅长苏在高烧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他会抓住穆霓凰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霓凰……"他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喊她的名字。
"我在。"穆霓凰握紧他的手,"我一直都在。"
"别走……"
"我不走。"
"……对不起。"
穆霓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说,声音哽咽,"你什么都没有对不起我。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梅长苏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手也渐渐松了一些。
穆霓凰擦干眼泪,继续守着他。
第二天,情况更糟了。
梅长苏开始咳血。不是一点点,是大口大口地咳,血染红了整个枕头。
蔺晨急得团团转:"寒毒反噬比我预想的要严重。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扛不住这么大的药力。"
穆霓凰的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办?"
蔺晨咬了咬牙:"还有一个办法。以血引毒。需要一个和他心意相通的人,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帮他把寒毒引出来。但这个人会承受和他一样的痛苦。"
穆霓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用我的血。"
蔺晨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开玩笑的。寒毒入体的痛苦,你承受不住的话,会死的。"
"我想清楚了。"穆霓凰说,"他承受得住,我就承受得住。"
蔺晨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和他一样倔。"
他取了穆霓凰的一碗血,加进药里,喂给了梅长苏。
穆霓凰看着那碗血红色的药被梅长苏喝下去,然后坐在旁边,等着寒毒反噬到自己身上。
来得很快。
几乎是同一瞬间,穆霓凰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里到外、从骨头到血液的冷。冷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她不能叫。她一叫,梅长苏就会分心。他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不能让他分心。
穆霓凰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冷汗和热汗交替着往下流,她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整个人像是在水深火热里煎熬。
飞流在旁边看着她,急得直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蔺晨给她嘴里塞了一块布,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那股寒意终于慢慢退了。
穆霓凰瘫在椅子上,浑身像是被人拆了又重装了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