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榜5

"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她说。

梅长苏看着她，目光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赶她。

这次袭击给穆霓凰敲了一个警钟。

谢玉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定还会动手。

穆霓凰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她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梅长苏身边。

她跟靖王说了这件事，靖王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静妃那边也打了招呼，让她在宫里的行动更方便。

从那天起，穆霓凰白天在军营练兵，晚上就守在苏宅。梅长苏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梅长苏一开始很不习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穆霓凰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让他很不自在。

"霓凰，你不用这样。"有一天他忍不住说。

"我愿意。"穆霓凰说。

"你有你的军务要处理——"

"军务有副将。你只有一个。"

梅长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穆霓凰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林殊，你就当我是你的护卫好了。反正我武功比你高，保护你绰绰有余。"

梅长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穆霓凰很久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真正的笑。

谢玉的第二次袭击来得比穆霓凰预想的更快。

那是一个雨夜。梅长苏和靖王在密室里商量最后的计划，穆霓凰守在门外。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是杀手。

穆霓凰的手瞬间握住了剑柄。

三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来，直奔密室的门。穆霓凰拔剑迎上去，剑光如虹，在雨夜里划出一道亮白色的弧线。

第一个杀手被她一剑逼退，第二个杀手从侧面扑过来，她反手一剑刺中了他的肩膀。第三个杀手最难缠，刀法凌厉，和穆霓凰过了十几招才被她一脚踹飞。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密室的门开了，梅长苏和靖王走出来。梅长苏看着满地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穆霓凰，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受伤了没有？"他问，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

穆霓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血混着雨水往下流，但不深。

"没有。"她说，"皮外伤。"

梅长苏走过来，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地给她包上。

穆霓凰看着他低头给自己包扎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林殊，"她轻声说，"你看，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梅长苏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

"……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梅长苏不再赶穆霓凰走了。

他甚至开始习惯她在身边。有时候忙到深夜，他会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看一眼，看到她靠在椅子上打盹，就会把自己的狐裘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些小动作，穆霓凰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破，只是每次都把狐裘披得更紧一些。

与此同时，静妃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谢玉的把柄找到了。"静妃在一次进宫的时候，悄悄告诉穆霓凰，"他当年参与赤焰案的证据，藏在他府里的暗格里。景琰已经派人去取了。"

穆霓凰精神一振。

"什么时候能拿到？"

"最多三天。"

三天。

穆霓凰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三天之后，谢玉就会倒台。赤焰案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然后，梅长苏就可以停下来了。

她可以给他吃还魂丹了。

她可以救他了。

想到这里，穆霓凰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瓷瓶。

三颗还魂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着该用的那一天。

谢玉倒台的那天，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雪。

穆霓凰站在苏宅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雪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七万忠魂。十二年的冤屈。终于要结束了。

但她知道，对梅长苏来说，结束才刚刚开始。

因为最难的那一关，还在后面。

那天晚上，梅长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没有出来。

穆霓凰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写奏折。写给梁帝的、揭露赤焰案真相的最后一封奏折。

这封奏折写完，赤焰案就翻了。林殊的名字就能重新回到阳光下。

但写这封奏折，意味着梅长苏要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全部亮出来。他不再是梅长苏，他要变回林殊。

而变回林殊，就意味着他不能再躲在暗处了。他要站到所有人面前，接受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审视、所有的……危险。

穆霓凰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门开了。

梅长苏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奏折。他的脸色白得像外面的雪，但眼睛里有一种穆霓凰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解脱的光。

"写完了。"他说。

穆霓凰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殊，"她说，"奏折交上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该做的都做完了。"他说，"之后的事，交给景琰就好。"

"然后呢？"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想回梅岭看看。"

穆霓凰的心猛地一沉。

回梅岭。

那不就是去死吗？

"你不许去。"她说，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梅长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霓凰……"

"你答应过我的。"穆霓凰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答应过我，你会活着。你不许去梅岭，你哪里都不许去，你跟我回云南。"

梅长苏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霓凰，你听我说。赤焰案翻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你不是拖累。"穆霓凰的声音在发抖，"你从来都不是拖累。林殊，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敢死，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梅长苏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不去梅岭。"

穆霓凰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