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霓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别想了。"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想不行。"梅长苏说,"那七万人……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他们。霓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如果翻不了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穆霓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林殊,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活着不是为了给谁交代。你活着,是因为你是林殊。你是我的林殊。你欠我的,不只是一个交代,你欠我一辈子。"
梅长苏低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目光复杂极了。
"霓凰……"
"你答应过我的。"穆霓凰说,"你说你会活着。你不许食言。"
梅长苏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抽回袖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星星很亮,夜风很凉。
但穆霓凰觉得,这是她十二年来,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日子一天天过去,局势也在一步步按着梅长苏的计划推进。
太子和誉王的争斗越来越激烈,朝堂上的风向也在慢慢转变。靖王在梅长苏的辅佐下,逐渐赢得了梁帝的信任。
但穆霓凰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梅长苏在用命换。
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在筹谋算计。有时候穆霓凰半夜去苏宅,能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梅长苏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她每次都会把他按回床上去。
"你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翻案,你自己先倒下了。"她说。
梅长苏总是笑着说"我没事"。
但穆霓凰已经不信他的"没事"了。
有一天,她趁着梅长苏不注意,偷偷翻了他的药箱。
药箱里全是蔺晨给的丹药,还有一大堆止血的药粉。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穆霓凰打开信,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那是梅长苏写给靖王的信。信上说,如果他在翻案之前出了什么意外,请靖王一定要善待穆霓凰,不要让她知道真相,就说他是病死的。
穆霓凰把信攥在手里,指甲几乎掐进了纸里。
她没有把信拿走。她把信放回了原处,然后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殊,你这个混蛋。
你到现在还在想着怎么甩开我。
穆霓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会让他写的那封信派上用场的。
绝对不会。
又过了一个月,蔺晨终于派人送来了消息——东海的鲛人泪找到了。
穆霓凰亲自去琅琊阁取了药。蔺晨把两味药和半成品的还魂丹合在一起,又加了几味辅料,终于炼成了完整的还魂丹。
"三颗。"蔺晨把一个小瓷瓶递给她,"够用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吃下去,寒毒反噬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扛的。你确定你要用?"
"确定。"穆霓凰接过瓷瓶,毫不犹豫。
蔺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一件事。还魂丹起效需要时间,至少要三个月。也就是说,在这三个月里,他不能再过度操劳,否则药力压不住寒毒,前功尽弃。"
"三个月。"穆霓凰在心里算了算。翻案大概还需要两个月。也就是说,在翻案结束之前,她必须想办法让梅长苏停下来休息。
这不容易。但她必须做到。
"我知道了。"穆霓凰说,"谢谢你,蔺晨。"
蔺晨摆了摆手:"别谢我。你要真想谢我,就把那家伙给我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我可不想我的还魂丹白费了。"
穆霓凰笑了笑,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里。
"放心。"她说,"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回到金陵城之后,穆霓凰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了靖王。
靖王萧景琰是个直性子的人,穆霓凰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知道怎么跟他说话。
"殿下,"穆霓凰开门见山,"梅长苏的身体撑不住了。"
靖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火寒毒已经入骨,他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如果这两个月里他还像现在这样不要命地操劳,不用等翻案,他自己先死了。"
靖王猛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知道吗?"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穆霓凰说,"殿下,我需要你帮我。"
"你说。"
"从今天开始,所有需要熬夜的事情,你来扛。让他休息。他不听我的,但他听你的。"
靖王看着穆霓凰,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我来想办法。"
当天晚上,靖王就去了苏宅。
穆霓凰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第二天,她再去苏宅的时候,发现梅长苏居然在白天睡觉。
飞流蹲在门口,朝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苏哥哥今天不让人打扰"。
穆霓凰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终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
好。
总算睡了。
翻案的进程比穆霓凰预想的还要快。
太子和誉王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朝堂上的格局也在梅长苏的一手操控下彻底翻转。梁帝开始怀疑太子,誉王也开始露出马脚。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穆霓凰知道,越是到最后关头,越危险。
因为谢玉还没有倒。
谢玉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他手里握着赤焰案的关键证据,一旦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穆霓凰正在军营里练兵,忽然接到了苏宅的消息——梅长苏在去靖王府的路上遭到了袭击。
她骑着马狂奔回金陵城,一路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等她赶到苏宅的时候,梅长苏已经被送回来了。蔺晨正在给他处理伤口,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
"怎么回事?"穆霓凰冲进去,声音都在抖。
蔺晨抬起头看她,皱着眉说:"谢玉派的人。三个杀手,全被飞流解决了。但有一个在临死之前扔了毒针,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穆霓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走到床边,看见梅长苏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意识还清醒。
"霓凰……"他看见她,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
"你闭嘴。"穆霓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你说了多少次没事了?你每次说没事,哪次是真的没事?"
梅长苏被她吼得一愣,然后无奈地笑了。
题目不知道为啥一直被打回来
"真的没事。毒针上的毒不重,蔺晨已经处理了。"
穆霓凰转头看蔺晨。蔺晨朝她点了点头,示意确实不重。
但穆霓凰的心还是放不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梅长苏的手,一直握着,握了整整一夜。
梅长苏想让她去休息,她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