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霓凰的手微微发抖。
"心意相通。"她喃喃道。
蔺晨在旁边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看明白了吧?这第三种法子,说白了就是要一个和他心意相通的人,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穆霓凰抬起头看他。
"我愿意。"她说。
蔺晨愣住了。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寒毒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你们两个都得死!"
"我知道。"穆霓凰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怕。"
蔺晨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佩服。
"你和他还真是一路人。"蔺晨说,"都是不要命的主儿。"
"所以你帮不帮我?"穆霓凰问。
蔺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药柜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还魂丹的半成品,还差两味药。一味在云南的雪山上,一味在东海的鲛人泪里。我来想办法弄,你负责把他给我稳住,别让他在翻案之前把自己折腾死了。"
穆霓凰接过瓷瓶,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蔺晨忽然说,语气变得很认真,"霓凰,你要记住。就算找到了解药,他也未必肯用。他那个人……你比我清楚。他觉得自己的命是用来换赤焰七万忠魂的,你让他为了自己活,比杀了他还难。"
穆霓凰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让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蔺晨看着她,半晌,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走吧。药的事我来办,你赶紧回去看着他,别让他又熬夜。"
穆霓凰站起来,朝蔺晨深深一拜。
"多谢。"
蔺晨别过脸去,不看她:"别谢我,谢你自己命硬。"
穆霓凰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出琅琊阁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里,翻身上马,往金陵城的方向奔去。
还魂丹。
她一定会拿到的。
回到金陵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穆霓凰没有直接回穆王府,而是先去了苏宅。
梅长苏不在。黎纲说他去了靖王府,和靖王商量事情去了。
穆霓凰点了点头,正准备走,忽然看见飞流蹲在院子里的树上,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吃得满嘴都是。
"飞流。"她叫了一声。
飞流低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飞流想了想,比了个手势。
穆霓凰看不懂,但她猜大概是"很晚"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梅长苏回来的时候,看见穆霓凰坐在院子里,明显愣了一下。
"郡主?"他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穆霓凰站起来,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嘴唇发白,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穆霓凰的心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疼得她差点说不出话来。
但她忍住了。
"苏先生,"她说,"我有话跟你说。"
梅长苏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黎纲说:"你们先下去吧。"
黎纲和飞流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之间。
穆霓凰深吸一口气。
"林殊。"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
不是"苏先生",不是"梅长苏"。是林殊。
梅长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穆霓凰能看到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郡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别叫我郡主。"穆霓凰打断他,"你叫我霓凰。你以前都叫我霓凰的。"
梅长苏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霓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霓凰。"
就这两个字,穆霓凰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使劲擦了一把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都知道了。"她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我知道火寒毒已经入骨了,我知道你最多还能撑一年。"
梅长苏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
"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穆霓凰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让你死。"
梅长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穆霓凰走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林殊,你听我说。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翻案也好,报仇也好,打大渝也好,我都支持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活着。"穆霓凰说,一字一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活着。你欠我的,你还没还呢。"
梅长苏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霓凰……"他说,"你不该卷进来的。"
"晚了。"穆霓凰说,"我已经卷进来了。从我认出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你别想把我推开,林殊,你推不开我的。"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最后,梅长苏轻轻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答应你。"
穆霓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自从那一夜之后,穆霓凰的整个计划开始全面展开。
表面上,她还是那个镇守云南的霓凰郡主,该练兵练兵,该巡城巡城,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她已经把所有的棋子都布好了。
第一步,是静妃。
穆霓凰每隔三天就进宫一次,名义上是给静妃请安,实际上是和静妃商量对策。静妃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后宫,很多梅长苏在外面查不到的消息,静妃都能第一时间拿到。
"太子那边最近不太安分。"静妃有一次跟穆霓凰说,"他察觉到誉王在暗中联络朝臣,怕自己的位置不保,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对付誉王了。"
穆霓凰点了点头:"这正是苏……梅长苏想要的。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才有机会。"
"可小殊那边呢?"静妃问,"他的身体,撑得住吗?"
穆霓凰沉默了一会儿。
"撑不住也得撑。"她说,"我已经让蔺晨在想办法了。还魂丹还差两味药,一味在云南雪山,一味在东海。云南那味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东海那味……蔺晨说他有办法。"
静妃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
"所以我不让他扛了。"穆霓凰说,"娘娘,从现在开始,您帮我盯着宫里的动静。任何对梅长苏不利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静妃点了点头。
第二步,是守在梅长苏身边。
穆霓凰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宅。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送药,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坐在那里看他忙。
梅长苏一开始还会赶她走,说"郡主请回吧,苏某这里不需要人照顾"。但穆霓凰理都不理他,该坐坐,该吃吃,该说话说话。
时间一长,梅长苏也就不赶她了。
有一天晚上,穆霓凰又在苏宅待到很晚。她本来在书房里看兵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狐裘。
梅长苏不在书房里。
她披着狐裘走出来,看见梅长苏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对着满天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霓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以前的事。"他说。
"什么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