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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亮相(下)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第5章小羊有个前任

宿敌沉沦法则

陈家和杨家是世交,也是竞争对手,关系一直微妙,陈屿比杨博文大几岁,做事稳健,为人圆滑,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像一块被水磨了很久的鹅卵石,看着光滑,握在手里才知道有多沉。

陈屿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看见杨博文从洗手间出来,站直了身体。

“杨少”他微微颔首。

“陈总”杨博文点了点头,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杨少等一下”陈屿叫住了他,“有句话想跟你说”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的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滴水不漏的温和,但他的目光在杨博文的项圈上停了一瞬,那里面有一些杨博文不太喜欢的东西。

“你今天这一身,”陈屿笑了笑,“很勇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屿端着酒杯,朝他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有些不合适,“敢把项圈戴出来的人不多,尤其像你这种身份,杨家的大少爷,脖子上挂着别人的名字,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你爸知道吗?”

“知道”杨博文的声音很平。

“那他是真疼你。”陈屿的笑加深了一些,但眼底没有笑意,“换了我爸,估计能把我的腿打断。”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大概知道陈屿想说什么了——无非是试探,无非是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无非是想在左家和杨家的关系里找到一个可以撬动的裂缝,这些人都是这样,看见什么就忍不住想研究一下能不能利用。

“陈总,”杨博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如果想说‘你们这样会影响到两家的关系’,可以直接说,不用绕弯子。”

陈屿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但是我告诉你,”

杨博文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

“左家和杨家的合作,是基于商业逻辑的。我和他的关系,是我们之间的事,这两件事,分得很开,如果陈总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建议你先查查左家上个月在城西拿下的那块地,再查查那块地和你们陈家手里的几个项目重叠了多少。”

陈屿的表情终于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只是嘴角的笑容收了一些,眼神从试探变成了重新评估,他看着杨博文,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

“杨少还是杨少”他说,“佩服”然后端着酒杯走了。

杨博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他靠墙站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项圈,吊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正要走回宴会厅,一转身,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距离近到他的肩膀几乎擦着左奇函的胸口,他低着头看着杨博文,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来的?”杨博文问。

“从你说‘我告诉你’的时候。”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你跟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城西那块地的事。”左奇函伸出手,替他整了整项圈的吊牌,把它摆正,让他锁骨正中央,“我没跟你说过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上个月有三天没回来吃晚饭,助理说你在忙城西的项目,我查了,那个项目正好卡在陈家几个在建项目的供应链上——你建了商场,他们就要调整物流路线;你签了主力商户,他们就要重新谈租金,你选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痛脚上。”

左奇函的手指在吊牌上停住了,他看着杨博文,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冰面下被春水冲刷了太久的冰层,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变软。

“你查我的项目?”他的声音有些哑。

“查了。”杨博文坦然地说,“你查我助理,我查你项目,公平。”

左奇函低下头,额头抵住杨博文的额头,两个人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安静地站着,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左奇函的手还停留在杨博文的锁骨上,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吊牌的边缘。

“杨博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嗯”

“你刚才跟陈屿说话的样子,”左奇函的睫毛在杨博文的眼前微微颤动着,“很好看。”

“就这一句?”

“还有一句。”左奇函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杨博文在他怀里安静地站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攥住了左奇函的衣领。

“走吧,回宴会厅,再待下去,又有人要传我们在洗手间门口约会了。”

左奇函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了他,但手很自然地滑下来,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回宴会厅的时候,拍卖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几件,灯光比刚才暗了一些,桌上的香槟已经换了两轮,气氛比刚开始的时候松弛了许多,说话声和笑声都大了不少。

他们刚回到座位上,就有两个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杨博文抬头一看——是刘家的老大刘钧,和他妹妹刘念,刘钧和杨博文关系还行,算不上朋友,但见面总能聊几句,刘念是个活泼的女孩子,穿了一条酒红色的礼服裙,一坐下来就盯着杨博文的项圈看。

“杨哥,”刘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项圈啊!”刘念眨着眼睛,“你是自愿戴的,还是他——”

“念念……”刘钧打断了她,瞪了她一眼,“别乱问。”

“我就是好奇嘛!”刘念撇了撇嘴,“杨哥你别介意,我就是觉得——好看,真的,很衬你,比那些什么大金链子好看多了。”

杨博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的 自愿的。”

刘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左奇函,左奇函正端着酒杯和刘钧说话,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刘念又看了一眼杨博文,忽然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小声说:“杨哥,我能给你和左哥拍张照吗?”

“拍来做什么?”

“发朋友圈,”刘念理直气壮地说,“我朋友都在猜你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我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是真的!”

杨博文看了一眼左奇函。

左奇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偏过头来,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拍吧。”左奇函说,他放下酒杯,身体往杨博文这边侧了侧,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杨博文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倾向他,像是在配合镜头构图。

刘念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她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又拍了一张,再看了看,又拍了一张,拍了大概五六张才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

“完美”她比了个大拇指,“我发朋友圈了啊,真的发了。”

“发吧。”杨博文说。

刘念欢天喜地地抱着手机开始打字,刘钧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对着杨博文举了一下,像在说“别介意,她就这性格”。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杨博文去了一趟吧台拿酒,酒保递给他一杯威士忌,他转身的时候,看见左奇函正站在不远处,被几个人围着说话,那些人里有几个杨博文认识的面孔,有几个不认识的。

左奇函端着酒杯,微微侧着头听着对方说话,表情是那种惯常的从容和礼貌,但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往杨博文这边飘一下。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细长的线,把两个人的目光拴在了一起,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轻轻一扯,对方就会看过来。

杨博文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隔着半个宴会厅的距离看着左奇函。

左奇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人群的上方相遇,像两条跨越河流的桥,稳稳地接在一起。

有个年轻人凑到左奇函耳边说了句什么,左奇函听了之后,目光没有离开杨博文,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对着那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年轻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杨博文一眼,然后识趣地退开了。

杨博文远远地看着那个画面,端起来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暖的,辣的,像极了左奇函在那些难眠的夜晚把他圈在怀里时,贴着他后颈的皮肤传过来的温度。

他放下酒杯,朝着左奇函走了过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低语。

"那个就是杨家的大少爷"

"脖子上戴着左家的项圈""两家真的要联姻了?"

"不是说左奇函把杨家弄得很惨吗"

"谁知道呢,人家的事"

那些话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秋天的落叶,落在杨博文肩膀上,很快就滑走了。

他走到左奇函身边的时候,周围几个人自动地散开了一些,给他们让出了空间。

左奇函看见他过来了,身体微微转过来,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后腰。

"怎么了?"左奇函低头问他,声音温柔得让旁边几个人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没事,"杨博文说,"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站着,过来陪你。"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起来。"我身边的人刚才还围着呢,你一来,全跑了。"

"那是他们有眼色。"

"嗯。"左奇函的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我的博文最有眼色。"

杨博文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腿 动作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感觉到,但左奇函收到了,并且用一个更紧的、贴在他后腰上的手掌作为回复。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些,主持人宣布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对古董袖扣,铂金镶钻,据说曾经属于某位欧洲贵族,拍卖师开始介绍的时候,杨博文站在左奇函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的,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剪影,周围有人在举牌竞价,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拍照——刘念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好几张,杨博文看见了,但没有躲,就那么安静地站在左奇函身边,让那道金色的、温柔的灯光把他们照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项圈,吊牌在锁骨中央微微晃动,Z.Q.H三个字母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又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没有在看他,正侧着头听拍卖师报价,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硬而分明,但他放在杨博文后腰上的那只手,拇指正慢慢地、无声地画着圈。

一圈,两圈,三圈。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杨博文在认真地感受着它,根本不会察觉。

那个动作像是左奇函在说:我在呢,我看着呢 你站在那里,我就能找到你。

拍卖结束了,那对袖扣被一位杨博文不认识的商人拍走了,人群开始散场,大家纷纷站起来,拿外套,握手,道别,约下次见面的饭局。

宴会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嘈杂起来,那些刚才安静下来的声音全部涌了回来,像退潮之后重新涨上来的海水。

左奇函替杨博文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抖开,披在他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他替自己整理袖口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和停顿。

杨博文就着他披外套的动作伸了一下手臂,穿好外套,低头系扣子的时候,左奇函的手伸过来,替他把项圈的吊牌从衣领里拨了出来,让它重新挂在衬衫外面。

"走吧。"左奇函说。

他们并肩走向出口,经过宴会厅大门的时候,杨博文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场的人,有人看着他们,有人没有,水晶灯还在亮着,香槟塔还没有被收走,一排排的酒杯在灯光下闪着浅金色的光。

"看什么?"左奇函问。

"看明天的八卦能传成什么样。"

"传什么都行。"

左奇函伸手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A市夜晚的喧嚣,他侧过头看着杨博文,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被城市灯光点亮的星,"反正你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在我旁边,这就够了。"

杨博文看着他,在夜风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两个人的掌心都带着宴会厅里残留的温热,十指交缠的时候,那点温热在掌心里融合在一起,像两杯温度相同的水倒进了同一个杯子。

他们走向停车场的路上,经过几盏路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们牵着的手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比真实的轮廓长一些,浅一些,但更清晰,像是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只有他们才能读懂的符号。

"左奇函"杨博文开口。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左奇函偏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照得格外清晰。

"你做的。"

"我不会做饭。"

"那你煮粥,我教你。"

"你教我?你早上起得来吗?"

左奇函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在我旁边,我几点都起得来。"

杨博文偏过头,不看他,但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在路灯下一览无余,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秋的桂花香和A市夜晚永不停歇的低鸣。

他们走向那辆停在路灯下的黑色轿车,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像一幅永远不会结束的、正在被一笔一笔描画着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