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张海楼来杀我了。】

台上，骤然死寂。

张海楼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杀你？”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杀你——”

天幕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

画面亮起——

两个人。

两把刀。

面对面。

刀光在半空交错，两道身影同时扑向对方。

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最后一瞬——

张海侠动了。

他手腕一翻，把自己手里那把刀的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

而与此同时——

张海楼手中的刀，已经收不住了。

“噗。”

刀锋没入身体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张海侠倒下去。

张海楼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刀，刀刃上全是血。

他没有赢了的兴奋，没有“我做到了”的快意——他的脸上，只有无尽的、铺天盖地的难过。

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

“不……”

台上的张海楼扶住了椅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不是我……我没有……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把刀转过去的——”

“我知道。”

开口的，是张海侠。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张海楼面前，伸出手——

没有拍他的肩，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揉他的头发，只是极轻地、极轻地握住了他发抖的手腕。

“张海楼，你看着我。”

张海楼抬起通红的眼。

“那一刀，”张海侠一字一句，“不是你杀的我。”

“是我自己选的。”

“——你听见了没有？”

张海楼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不许你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张海侠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话，

“以后不管天幕再放什么，不管你看见什么——你记住，是我自己把刀转过去的。”

“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因为我让你别心软。”

张海侠打断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红，

“我说了’千万不能心软’，你答应了。”

“——你做到了。”

“这就够了。”

张海楼猛地抽了一口气，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看着张海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遍一遍地摇头。

“我做不到……”他哽咽，“张海侠，我做不到……”

“我宁可死的是我……”

“别说这种话。”

“我做不到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张海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在台上从未做过的事——

他伸出手，把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哭得像个孩子的人，轻轻抱进了怀里。

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可他抱得很稳。

“……那就别做。”他在张海楼耳边，极轻地说，“还没到那一天。”

“真到了那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再说。”

张海琪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徒弟，终于别过脸，抬手重重地抹了一下眼角。

天幕还亮着。

最后的画面里，张海侠靠在那里，气息已经很弱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