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下一瞬字句浮现，与刚才相比巨大的反差猝然袭向众人。

【我很胆小，也很怕疼。】

白玖脸颊倏然涨红，局促地低下头，声音近乎呢喃：“这、这是我说过的话……”

裴思婧淡淡抬眼扫了她一眼，心中已然了然，安静保持沉默，不多言语打扰。

天幕流转光华，落下箴言。

【世间法理万千，难敌一句甘愿。】

就在这一刻——

离仑缓缓抬眼，深邃漆黑的眸光沉沉望向天幕中央。

赵远舟亦是同步抬首，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前方文字之上。

两道视线隔着中间空置的两座席位，猝然隔空相撞。

仅仅一瞬交汇，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对方眼底未尽之意。

没有出声交谈，没有多余动作。

二人却又默契至极、各自强行克制心绪，飞快移开目光。

离仑率先偏开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心底明明翻涌万千，外表依旧冷硬如冰。

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暗藏拉扯，空气里弥漫开难以言说的沉闷。

卓翼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了然：二人羁绊极深，隔阂同样深重。

天幕光影骤然一转。

【使我们成为神女的并非白泽令，只要有一颗想守护大荒的坚定决心。】

文潇脊背下意识微微挺直，眼底漾起澄澈透亮的光芒，心中深以为然。

守护大荒万千众生，便是她自修行之初，便牢牢坚守、从未动摇的道。

白玖望着她坚定的模样，软软开口：“文潇姐姐一直都很坚定，也很厉害。”

亘古久远的誓言紧随其后浮现，字句震荡，余音缓缓响彻整片虚空。

【我曾经起誓，要守护大荒。我离仑，不负誓言。】

赵远舟缓缓阖上双眼。

心中无比酸涩，想起万年前一起并肩起誓，现在却......

身后，离仑的声音极轻、极哑，缓缓响起：“……你从来没忘。”

一句轻声诘问，压着无尽的等待与不甘。

可话音落下，离仑便暗自后悔。

他害怕听见那句藏在彼此心底的辜负。

赵远舟唇瓣紧紧抿起，陷入长久默然。

他的确没有忘记当年的约定，可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负下了当年的旧约。

天幕之上浮起一句遥遥无期的问询。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英磊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直率，忍不住开口发问：“什么约定？”

整片高台寂静无声，无人作答。

那一段尘封万年的往事，独属于赵远舟与离仑二人，旁人无从窥探，无从理解。

暗沉压抑的字句缓缓压落，裹挟蚀骨的煎熬与绵延无尽的悔恨。

【心有悔恨，雷霆之刑，亦不足以安抚内心的煎熬。】

卓翼宸眸色骤然一凝，稍加分辨便笃定开口：“这段心声，是赵远舟。”

赵远舟坦然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淡然。

千万年来，悔恨如同附骨之疽，早已是他无法摆脱的枷锁。

【万般皆苦，唯有自渡。】

文潇垂眸沉默，心底思绪纷繁杂乱。

裴思婧看向身侧挚友，轻声确认：“这是你当下的心境。”

文潇低声轻轻应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