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大荒之上,虚空沉沉,浓稠的黑暗绵延万里。毫无征兆之间,巨大的天幕轰然亮起,耀眼柔和的金白浪潮自天际席卷开来,层层叠叠的雾霭翻涌盘旋,涤荡周遭死寂。
待到云雾缓缓散尽,一座悬浮于尘俗之外、隔绝天地洪流的巨型观影高台缓缓成型。
整块台面由温润的上古白玉铺筑,玉色席位错落有致地排布开来,每一座座椅前方都悬浮着一枚通透莹润的玉牌,墨色字迹清晰镌刻各人姓名:
赵远舟、文潇、卓翼宸、裴思婧、白玖、英磊、离仑。
七人依次落座,高台之上没有半分声响,凝滞压抑的气氛如同厚重浓雾,牢牢包裹住所有人,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滞涩。
离仑的位置落在赵远舟斜后方,二人之间整整空出两座白玉座椅。
空荡荡的两处席位,像是一道横亘万年、无法填平的沟壑,冷冷横亘在二人之间,无声诉说着长久以来的隔阂。
赵远舟腰背挺直静坐许久,心底翻涌的情绪终究难以压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离仑,又迅速转回身。
离仑察觉到目光,刻意没有回头,只有绷紧的肩线暴露了心绪。
英磊左右张望一圈,敏锐察觉到一前一后两人之间诡异沉闷的氛围,心里暗暗嘀咕:赵大哥和离仑前辈之间,好像藏着很重的心结。
天幕上,鎏金字迹缓缓流淌浮现,一字一句,皆是刻入离仑骨血之中的信条。
【世间一切万法自然,我离仑,从来不躲,也从来不退。】
字句彻底落下的刹那,高台之上悄然一静。
离仑搁在膝头的指尖极轻地滞了一瞬,面上神色却未曾有半分变化,依旧是那副不惧天命、孤傲淡然的模样,仿佛文字描述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看见这行字时,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便是千万年前与赵远舟并肩对抗天道的光景。
白玖望着天幕上的字迹,虽然心里很害怕,但还是由衷敬畏,怯生生微微侧过头,小声呢喃:“离仑前辈……真的好硬气,虽然它总吓我,但他不是个坏东西。”
离仑淡淡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天幕,语气平淡无波,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向来如此。”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便能察觉,话语深处藏着深埋多年的执拗。
赵远舟垂着眼,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陈旧的纹路。天幕文字继续展现他甘愿奔赴宿命的心境。
【命运不可以改变吗?这一路走来……】
【记得已经写定结局的书,不为天地。无论我翻看多少遍,我自甘愿,结尾虽死,无悔。】
文潇凝眸静静望着天幕,轻声感慨:“‘甘愿’……这两个字,他说了很多次。”
卓翼宸微微侧首,语调平静淡问:“何人?”
文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做解释。
她隐约读懂这份向死而行的执念,知晓这是前人尘封的过往,不敢随意妄议跨越万年的宿命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