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现代学生朱紫嫣刘彻

立夏那天,未央宫的杏树已经满枝青果了。那些果子还很小,藏在叶片之间,要凑近了才能看见。小杏站在树下,仰头数了一会儿,没有数清,转头对站在廊下的朱紫嫣说:“娘,杏树生了好多小宝宝。”

朱紫嫣正在整理书卷,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不是小宝宝,是杏子。等到秋天就熟了。”

小杏又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杏子”和“小宝宝”之间的区别,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廊下。

朱紫嫣的孕肚在初夏时节已经很明显了。宽大的春衫已经掩不住那隆起的弧度,走起路来也自然而然放慢了速度,像一只正在缓慢移动的、盛着两只小舟的船。她手里依然握着书卷,只是握的时间比从前短了一些,在院子里站久了便会在廊下的矮榻上坐一会儿,将书卷摊开在膝头,不急着继续翻阅,像在等那阵涌上来的疲惫自己退回去。

初夏的日光已经比春天厚了一层,落在含章殿的廊下,把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刘彻批完奏章过来时,总会先在廊下站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的杏树,看看正在石阶上画地图的长安,看看蹲在杏树下捡落叶的小杏。然后他会在朱紫嫣身边坐下,不说话,只是坐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夏天正在按照它应有的节奏一步步地向前走。

一、初夏的风

长安城外的荒地上,第一批夏播的种子已经入土了。荒地经过一个冬天的翻整和春日的休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片灰黄的模样——田埂分明,土层松软,雨后能闻到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潮气。垦荒队的人每天清晨下地,日头升高了便收工,在木屋前搭起的凉棚下喝水歇息,把锄头靠在墙边,等着午后凉快些再继续。

长安每隔几日便会骑马出城一趟。他不只是去看那些田地的状况,还会从书坊带上几卷新出的书,放在垦荒队木屋前的长凳上,供那些收工回来的人自己取阅,也顺便替那片正在生根发芽的土地,送上一场不期而遇的阅读时节。有人会在饭后翻几页,有人把书卷带回屋里,在油灯下慢慢看。书卷的页边渐渐有了折痕,像是一条正在被不同的人反复走过的路。

二、新书的夏风

三座书坊的抄写进度在入夏后渐渐拉平了。《花千骨》已经出到了第七卷,《锦绣未央》到了第五卷,《双世宠妃》出到第四卷,《从前有座灵剑山》出到第六卷。念淇书坊的《封神英雄榜》抄得最慢,因为书稿最长,每天只出五卷,从不赶工。有人问孙大勇:“《封神》什么时候能出完?”孙大勇想了想,说:“等秋天吧。不急。好的书,值得等。”

也有人不急。一位在书坊门口等了七天才等到第一卷的年轻人,拿起书卷翻了几页,并没有急着拆开细读,而是先合上书卷,放在阳光下晒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卷书——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三、夏夜纳凉

入夏后的第七天夜里,未央宫难得凉爽。

刘彻批完奏章后没有回宣室殿,而是在含章殿的院子里坐了下来。院子里摆了一张旧竹榻,旁边放着一壶凉茶。长安坐在竹榻另一头,正在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一卷新出的《锦绣未央》;小鱼蹲在杏树底下,正在用手电筒——那是朱紫嫣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旧物——照着一只正在爬行的蜗牛;小杏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她那只陶罐,里面已经开始攒新的东西了——几片刚落下来的杏树叶。

刘彻坐在竹榻上,看着院子里的三个孩子,忽然说了一句:“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去年来得安静一些。”

朱紫嫣坐在他身旁,正在用团扇轻轻扇着风:“因为该忙的事情,都已经在春天忙完了。”

“那秋天来的时候,还有事情忙吗?”

“有。秋天会有新的书要抄,新的地要收。”她停了一下,感觉到腹中那阵缓慢而稳定的胎动,停顿了片刻之后才说,“还会有两个新的孩子要来。”

她没有说“龙凤胎”,也没有说“他们会是谁”。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在初夏的夜风中,继续摇着那把团扇。院子里的杏树在月光下投出一片深色的阴影,树上的青果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含章殿的灯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但不灭,像是在替那些还没有被书写完的故事,守住一段尚有余温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