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被她细微的动作扯得轻响,地牢里只剩压抑的死寂,上官浅脸上那点残存的期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对宫门任何一个人下手。
宫尚角神色淡然,眼底不见丝毫松动,早已不信她的辩解,语气锋利逼人。

无名是谁?
他的语言犀利。

我不知道。
宫尚角微微垂眼,声线压得极低,裹挟着彻骨的危险。

官浅,如今你已然身陷地牢。你该清楚,我有一百种方式,逼你亲口开口。
冰冷的话语彻底碾碎了上官浅心底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她终于彻底清醒,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她这些天的隐忍讨好、默默体悟迁就,到头来,只换得猜忌与逼问,半分温情都未曾得到。

我确实不知道无名是谁。

要说起来,是你们宫门欠我的。我是无锋的刺客,但是我从来没有伤害你们宫门的人,反而当年要不是宫门我也不会成为无锋的刺客。

我如今的这一切你们宫门也占据一半的责任。
字字句句,沉重落地,像一颗惊雷炸在死寂的地牢中,瞬间打乱了宫尚角所有的盘问节奏。
他眸色骤沉,眉心紧蹙,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你什么意思。
上官浅缓缓闭上双眼,眼底酸涩泛红。她心中暗自默念,压下所有脆弱与不甘:爹爹,娘亲,浅浅一定要活下去,为你们报仇。
再度睁眼时,她还是说出来自己最后的底牌。

我确实不是上官浅而是孤山派嫡出的小姐独孤浅。
得到这个消息,宫尚角一开始并没有相信直到看见上官浅脖子后面独属于孤山派嫡系的印记才相信她的话。
宫门对于孤山派来说确实是愧疚的,所以一时间宫尚角也不好再逼问什么。但人还是不能轻易放出去。
宫远徵裹着一身素白柔软的寝衣,安安静静倚坐在床头,双手捧着瓷碗小口饮下露芜衣亲手熬制的补气血药膳。
露芜衣立在床边,垂眸望着他依旧苍白虚弱的面容,眉心微蹙,眼底满是掩不住的心疼。

失了那么多血,身子亏空得厉害,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彻底补回来。
宫远徵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少年温顺的笑意,轻声宽慰。

很快的,我身子底子好,养几日便无碍了。
露芜衣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的凉意。

是挺快的,快得差点直接去见阎王。

宫尚角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敢不顾。我看我还是早点离开,给你们兄弟俩腾位置算了。
宫远徵闻言立马慌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神色局促又慌乱,连忙放下瓷碗,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哪有这样的事!阿芜才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都比不了。那日我只是一时冲动,加上事态紧急……
话说到一半,他抬眼瞥见露芜衣眉眼淡淡、不见笑意的模样,心里一紧,立刻收住辩解的话头,半点不敢再多嘴,放软语气小心翼翼哄人。
#宫远徵阿芜,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他眼神真挚又乖巧,眼底满是讨好的软意。
露芜衣垂眸看着他慌张认错的模样,心头的气早已散了大半,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冷意,故作严肃。

这次就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嗯嗯!我听话,再也不敢了,还是阿芜最好了。
少年眉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扫方才的局促不安,顺势微微倾身,整个人软软嵌入露芜衣的怀中,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襟,像只讨宠的温顺小兽,极尽撒娇黏人。

咳。
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咳,突兀打破了屋内缱绻温存。
宫远徵身子猛地一僵,方才黏黏糊糊撒娇的姿态瞬间凝固,耳朵唰地一下通红。他慌忙从露芜衣怀里抬起头,手忙脚乱直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往日乖张冷戾的气场强行回笼,却掩不住满脸窘迫,眼神躲闪,不敢回头看门口的人。
露芜衣神色未乱,只是淡淡抬眸望向门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凉意,从容淡定,毫无半分被撞破的局促。
宫尚角立在门槛处,目光轻轻扫过方才相拥的两人,最后落回面色苍白、强撑体面的弟弟身上,语气放得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你… 身体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

没事的哥,已经不疼了。
简单两句客套过后,屋里气氛瞬间凝滞尴尬,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露芜衣眸光清淡,顺势起身拿起桌边空了的药膳瓷碗,神色平和,看不出厌憎,也半分热络全无。

你们聊,我先离开了。

哥,你坐。
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动作幅度稍大,立刻拉扯到未愈合的伤口,钻心的痛感猛地袭来,他脸色骤白,身子微微发僵,沉闷的痛楚压得他呼吸微滞,下意识蹙紧了眉。

你别动,赶紧躺下休息。
宫尚角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乱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远徵弟弟....我...对不起。我那日以为你是闯进来的刺客,所以才......

哥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反倒很庆幸那碗药膳你没来得及喝下,不然受伤的就是你了。
宫远徵越是这样说越是让他愧疚,要不是他对上官浅的放纵何以能让她算计远徵弟弟。

远徵弟弟,放心我已经将罪魁祸首抓紧地牢了。
宫尚角说了宫远徵受伤之后,自己的调查,以及露芜衣去找上官浅报仇的事情但是隐去了他自己也被露芜衣收拾的事情。

我就知道上官浅那个女人不对劲,被我说中了吧。
这个宫尚角不得不承认远徵心思细腻,直觉敏锐。
他沉默片刻,打算将方才在地牢查到的隐秘和盘托出,说起上官浅的另一重身份。
宫远徵垂眸沉寂片刻后开口。

哥哥,上官浅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吧。不论你是打算从轻发落,还是另有处置,我都不再乎。

远徵,,其实我....
宫远徵轻声将他的话打断。

哥,我说的是真心话。她所言并无虚言,当年宫门确实亏欠孤山派,今日我受的伤,便当作两相抵过。往后若是她仍不知悔改,再起歹心算计我们,那就不必再顾念半分旧情。

好,我知道了。
宫尚角静静望着眼前褪去稚气、沉稳通透的弟弟,心头百感交集。从前肆意张扬、爱恨直白的小少年,早已悄然长大。他不再一味偏执记恨、凭喜恶行事,已然懂得权衡恩怨、拿捏分寸,分得清旧债与新过,懂得何为宽容、何为底线。
这一刻,宫尚角真切察觉,他的远徵弟弟,是真的长成了能独当一面、通透知理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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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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